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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晨光熹微-《我的高中语文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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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末的清晨,五点半,天色已经透亮。

  我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摸手机。屏幕上有她半小时前发的消息:醒了没?今天天气很好。”

  我笑着打字:刚醒。您起这么早?”

  习惯了。老年人都这样。”她回,附带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您才不老。”

  比你大十三岁呢。”

  那也不老。”我坐起身,肋骨处传来轻微的牵扯感,但已经不怎么疼了。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线。

  母亲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温水。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接过水,妈,我一会儿去图书馆查大学资料。”

  杨老师一起?”母亲问得很自然。

  我顿了顿,点头。嗯。”

  母亲没多说什么,只是拍拍我的肩。注意安全,伤口别使劲。”

  这半个月来,母亲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试图劝阻,也不再忧心忡忡地追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接纳——每天早晨会多准备一份早餐让我带给杨雯雯,晚上会留一盏灯等我回家,偶尔会问杨老师最近累不瘦吧”。

  我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支持。就像她说的:路是你自己选的,妈只希望你别后悔。”

  洗漱完,我换上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

  镜子里的人比一个月前精神了许多,眼睛里有光。

  伤口愈合得很好,只留下几道淡粉色的痕迹,像成长的印记。

  出门前,我把昨晚写好的志愿初选表折好放进书包。最上面一行,工整地写着:江州大学——哲学系”。

  江州大学在本地,离家四站地铁,离她家三站。这是我研究了半个月后的选择——学校不错,专业喜欢,而且,离她近。

  到图书馆时刚过八点。周末的早晨,阅览室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备考的学生和看报的老人。我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摊开资料。

  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我翻开江州大学的招生简章,哲学系的介绍占了整整两页:培养具有扎实哲学理论基础和批判性思维能力的人才……”

  这么用功?”

  我抬头,看见她站在桌边。今天她穿了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肩侧,手里拎着个布艺手提袋。

  老师早。”我压低声音。

  她在我对面坐下,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饭盒。早餐。你妈包的包子,还有我煮的粥。”

  我接过,饭盒还是温的。打开,包子白白胖胖,粥熬得糯糯的,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

  您吃了吗?”

  吃了。”她拿出自己的保温杯,你先吃,吃完再看书。”

  我埋头吃早餐,她在对面安静地看书。

  偶尔抬头,能看见她专注的侧脸——睫毛低垂,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阳光透过她耳边的碎发,照出细细的金色绒毛。

  看什么?”她忽然抬头,正好撞上我的目光。

  看您。”我老实承认。

  她脸一红,嗔怪地瞪我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把书翻过一页。

  吃完早餐,我开始认真研究志愿。她坐到我旁边,轻声说:给我看看你的初选。”

  我把表格递过去。她仔细看着,手指划过一个个学校名字,最后停在江州大学”那一行。

  哲学系?”她抬眼。

  嗯。”我点头,我喜欢这个专业。而且……”我顿了顿,江大离家近。”

  她看着我,眼神很温柔。是因为近,还是因为喜欢?”

  都喜欢。”我说,江大的哲学系虽然不是顶尖,但师资不错。而且……”我深吸一口气,我想留在您身边。”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摩挲着表格边缘。赵晨,选大学是大事,不能只考虑我。”

  我知道。”我看着她,我也考虑了专业、学校、未来发展。江大确实是最适合我的选择——分数够得上,专业感兴趣,本地就业也有优势。而且……”我笑了笑,我想每个周末都能见到您。”

  她眼眶有些红,低头看着表格。你妈妈怎么说?”

  她说尊重我的选择。”我顿了顿,但她建议我再看看外地的好学校,说男孩子应该出去闯闯。”

  阿姨说得对。”她轻声说,你不该因为我局限自己。”

  不是局限。”我握住她的手,是选择。雯雯,对我来说,有您在的地方,才是我想去的地方。”

  她手指轻轻颤了颤,没挣开,只是反手握紧了我的手。我们的手在桌子底下牵着,温暖,踏实,像某种无声的盟誓。

  再看看吧。”她最终说,多比较几所学校,别急着决定。”

  好。”我点头,您帮我一起看。”

  整个上午,我们头挨着头,一本本地翻招生简章,一页页地查历年分数线。

  她像个真正的导师,帮我分析每个专业的利弊,每个城市的发展前景。

  偶尔有意见分歧,我们会小声争论,然后各退一步,找出折中方案。

  十点多,阳光越来越烈,透过窗户照在背上,暖得有些发烫。她起身去倒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杯冰柠檬茶。

  休息会儿。”她把一杯推给我,眼睛都看花了。”

  我喝了一口,酸甜冰凉,很解渴。谢谢。”

  她坐回我身边,目光落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所学校的信息,页边还有她写的批注——这个专业就业面窄”这个城市太远”这个学校宿舍条件差”。

  记得真仔细。”她笑了。

  您教的。”我说,做笔记要全面,分析要客观。”

  那主观因素呢?”她问,比如……想离某人近一点,这个因素占多少比重?”

  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百分之三十。”

  才百分之三十?”

  嗯。”我点头,百分之三十是感情因素,百分之七十是理性分析。感情让我想留在您身边,理性告诉我江大确实是最优选择。两者不冲突。”

  她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赵晨,你长大了。”

  被您逼的。”我也笑,天天给我讲辩证法,讲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讲对立统一。我现在选个志愿都得先分析矛盾的主次。”

  她笑得更厉害了,肩膀轻轻颤抖。我看着她笑的样子,心里像被阳光填满了——暖暖的,亮亮的,没有一丝阴影。

  笑够了,她擦了擦眼角。那你说说,现在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我想了想。主要矛盾是,我想和您在一起的愿望,与我们需要等待的现实之间的矛盾。”

  次要矛盾呢?”

  次要矛盾很多。”我掰着手指数,我妈的担忧,社会的眼光,我未来的发展,您的工作……但这些都可以慢慢解决。”

  怎么解决?”

  用时间。”我说,等我大学毕业,等我有了工作,等我们向所有人证明,这段感情是认真的,是长久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柔软。要等四年呢。”

  四年很快。”我握紧她的手,高中三年不也一晃就过了吗?”

  那不一样。”她摇头,高中你在我眼皮底下,我能看着你。大学……”

  大学我每周都回来。”我打断她,每天给您打电话,发消息。寒暑假天天陪您。四年,很快的。”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我怕耽误你。”

  您从来不是耽误。”我一字一句地说,您是我的方向。”

  窗外传来午饭的钟声。阅览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们收拾东西离开。走出图书馆时,阳光正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去江边走走?”她提议。

  好。”

  我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

  周末的江边很热闹,有散步的老人,玩闹的孩子,还有像我们一样并肩走着的年轻情侣。

  走过一对牵手的情侣时,我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挣了一下。

  我松开手,她愣了一下,抬眼看我。

  等我能光明正大地牵您的时候。”我轻声说,现在,先这样。”

  她眼眶又红了,但笑了,笑得特别甜。好。”

  我们并肩走着,手臂偶尔会碰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比牵手更让人心跳加速。

  走到那家熟悉的咖啡馆时,她停下脚步。饿了吗?吃点东西?”

  好。”

  还是靠窗的老位置。

  她点了一份意面,我要了咖喱饭。

  等餐的时候,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江面上有游船驶过,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浪花。

  赵晨。”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你去了外地的好大学,有了更好的发展机会……”她顿了顿,我会支持你。”

  我看着她。那您呢?”

  我就在这儿。”她说,等你回来。”

  如果我不回来了呢?”

  那我也等你。”她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坚定,等到你找到更适合你的人,等到你不再需要我。”

  不会有那一天的。”我说,雯雯,您听好了——我赵晨这辈子,就认定您了。去外地也好,留在本地也好,发达也好,平凡也好,最后都要回到您身边。这是承诺,不是冲动。”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看见她在哭,愣了一下。我接过餐盘,轻声说:谢谢。”

  服务员识趣地离开了。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别哭了,吃饭。”

  她擦掉眼泪,拿起叉子,却半天没动。

  雯雯。”我叫她的名字。

  她抬头。

  相信我。”我说,就像我相信您一样。”

  她点点头,终于开始吃东西。但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吃完饭,我们沿着江边继续走。

  下午的阳光柔和了些,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很舒服。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就是高考那天她等我的地方——我们停下脚步。

  还记得这里吗?”我问。

  记得。”她轻声说,那天你从考场出来,笑得特别开心。”

  因为知道您在等我。”

  她转头看我,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赵晨,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怕你将来后悔。”她说,怕你某天醒来,突然发现这份感情只是青春期的冲动,怕你看着我眼角的皱纹,突然觉得厌倦。”

  我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雯雯,您看着我。”

  她看着我。

  我今年十八岁,可能确实不够成熟,可能确实会冲动。但我知道,喜欢您不是冲动——是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想起您时心里涌起的暖流。这些感觉,不是冲动能解释的。”

  她眼睛又红了。

  至于皱纹……”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我盼着看您长皱纹的样子。盼着看您头发慢慢变白,盼着和您一起变老。到那时候,我还能牵着您的手,告诉所有人——看,这是我最爱的人,我们一起走了一辈子。”

  她捂住脸,哭出声来。不是压抑的啜泣,是放声的哭,像要把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哭出来。

  我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江风从我们身边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

  世界这么大,这么吵,但在这一刻,我的世界里只有她,和她滚烫的眼泪。

  哭够了,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对不起……我太失态了……”

  不用对不起。”我擦掉她脸上的泪,在我面前,您可以做任何样子。”

  她笑了,虽然眼睛还红着,但笑容很真实。赵晨,我有没有说过……”

  什么?”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我才是。雯雯,谢谢您……谢谢您愿意等我,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我们站在槐树下,看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这份刚刚开始、却已深入骨髓的感情。

  回去吧。”她轻声说,太阳要下山了。”

  嗯。”

  我们慢慢往回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江堤上交错重叠。走到她家楼下时,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明天……”她看着我。

  明天我去咖啡馆打工。”我说,下午三点下班,来找您?”

  好。”她点头,我给你做饭。”

  别太累。”

  不累。”她笑,给你做饭,怎么会累。”

  我看着她上楼,看着七楼的灯亮起,看着她在窗前对我挥手。我也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走回家的路上,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几分钟后,她回:到了。你也快回家,阿姨该担心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收起手机,我看着夜幕降临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每一盏灯后都有一个故事。而我的故事,刚刚写到最美好的章节。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挑战要面对——母亲的担忧,填报志愿的抉择,大学的学业,还有漫长四年的等待。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在路的尽头等我。

  而我也在努力,努力成长,努力变得更好,努力配得上她的等待。

  这就够了。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吃饭时,我把今天的志愿分析跟她说了。

  江大哲学系……”母亲沉吟着,你真的喜欢哲学?”

  喜欢。”我点头,而且江大这个专业有几位教授很厉害,我看过他们的论文。”

  那就业呢?”

  可以考研,可以考公务员,也可以做出版、教育相关的工作。”我说,妈,我知道您担心,但我认真考虑过了。江大真的是最适合我的选择。”

  母亲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你大了,自己做主。但是晨晨……”她顿了顿,选定了,就别后悔。”

  不会后悔。”我说得很坚定。

  晚饭后,我回到房间,摊开志愿表。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工整地写下:江州大学 哲学系。

  然后拍照,发给杨雯雯。

  她很快回了:确定了?”

  确定了。”

  不后悔?”

  永不后悔。”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很久,才跳出一行字:那我等你。四年,我等你。”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天。

  听起来很长,但我知道,只要心里有光,时间会过得很快。

  而她是我的光。

  永远都是。

  关上台灯,我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了一地银白。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笑的样子,哭的样子,认真看书的样子,系着围裙做饭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我都爱。

  每一个样子,我都想用一生去守护。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夏夜温柔得像一首诗。

  我睡着了,梦里还是她。

  而我知道,明天醒来,太阳照常升起。

  我和她的故事,也会在晨光中,继续书写。

  未完,但充满希望。

  这就够了。

  夏夜潮涌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气温飙升至三十五度。

  午后两点,我站在杨雯雯家楼下,手里拎着一袋冰镇酸梅汤,T恤后背已经被汗水洇湿一小片。

  抬头看七楼的窗户,白色纱帘在空调外机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手机震动:到了吗?门没锁,直接上来。”

  我回复马上”,深吸一口气,推开单元门。

  楼道里比外面凉爽不少,但心脏跳得很快——今天是高考后第一次去她家独处,母亲知道,但默许了,只嘱咐了一句注意分寸”。

  分寸。这个词最近经常出现在我和她的对话里。

  上楼慢点,注意伤口。”她站在门口,穿着浅蓝色的家居短裤和白色背心,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颈侧。

  看见我手里的袋子,她笑了:这么热的天还跑过来。”

  答应要帮您整理书架的。”我把酸梅汤递给她,冰镇的,解暑。”

  她接过时指尖碰到我的手指,凉意一触即逝。

  屋里空调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薰味道。

  客厅中央摊着十几摞书,一直堆到沙发边缘。

  这么多?”我有些吃惊。

  攒了好几年的教学资料和闲书。”她蹲下身,抽出一本厚厚的《政治经济学辞典》,有些该扔了,有些要分类放好。本来想自己慢慢弄,但……”她抬头看我,眼睛弯起来,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我也笑了,脱掉鞋走进来:从哪儿开始?”

  先分大类吧。教学资料放左边,哲学社科放中间,文学艺术放右边,确定不要的放门口。”

  我们并肩蹲在书堆前,开始工作。

  起初配合有些生涩——同时伸手去拿同一本书,指尖相触时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递书时目光不小心对上,会同时移开,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但很快找到了节奏。她负责初步筛选,我负责搬运和摆放。客厅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这本要吗?”我拿起一本边角磨损的《青春之歌》。

  她接过去翻了翻,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读书笔记。要。这是我大学时最喜欢的书之一。”

  我凑过去看笔记,娟秀的字迹写着:林道静的挣扎,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的挣扎?”日期是十一年前。

  您大学时……”我轻声问。

  很爱读书,很理想主义,觉得能改变世界。”她笑了笑,把书放进文学”那一摞,后来发现,能改变自己就不错了。”

  您现在也很好。”我说。

  她转头看我,眼神温柔:因为有你在变好。”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我们蹲得很近,近到我能看见她鼻尖细小的汗珠,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书香和体香的淡淡气息。

  她的背心领口有些宽松,蹲着的姿势让领口微微敞开,我能看见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和锁骨的凹陷。

  喉咙突然发干。我慌忙移开视线,抓起几本书:我、我去放书。”

  站起身时动作太急,肋骨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我没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她立刻站起来扶住我,伤口疼?”

  没事,就是扯了一下。”我低头,看见她抓着我的胳膊,手指纤细,指甲修得很干净。她的手掌很凉,但接触的地方像着了火。

  坐下休息。”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按到沙发上,自己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的脸,脸色有点白,是不是还没恢复好?”

  真的没事。”我说,但没挣开她的手。

  她的手从我的胳膊滑到肋骨位置,隔着T恤轻轻按了按:这里疼吗?”

  不疼。”我的声音有点哑。

  她的手掌停在那里,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棉料传来。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往某个地方涌。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微颤抖,但没有移开。

  雯雯。”我叫她的名字。

  嗯?”她抬头,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张开。

  我想吻她。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起来。但就在我倾身向前的瞬间,窗外传来刺耳的电钻声——楼上在装修。

  她像受惊的小鹿般弹开,站起身,捋了捋头发:我、我去倒酸梅汤。”

  看着她仓皇逃进厨房的背影,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某个部位已经硬得发疼,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深呼吸,试图平复。

  她端着两杯酸梅汤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红晕。递给我的时候刻意避免了手指接触。

  谢谢。”我接过,冰凉的玻璃杯暂时冷却了掌心的热度。

  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电钻声停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赵晨。”她忽然开口。

  嗯?”

  你……”她停顿了很久,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保守了?”

  我转头看她。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耳根通红。

  不会。”我认真地说,我知道您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可是……”她声音更小了,你毕竟是个男孩子,会有……会有需求……”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直接提到这个。血液又往脸上涌,我清了清嗓子:我可以等。等到您准备好,等到我们……名正言顺。”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要等四年呢。”

  四年很快。”我说,而且……不一定非要等到毕业。”

  她睁大眼睛。

  我的意思是,”我斟酌着词句,如果有一天,您准备好了,我也准备好了,而那时我们都确定这就是我们要的未来……那就不必非要拘泥于时间。”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赵晨,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怕你将来遇到更年轻漂亮的女孩,会后悔把第一次给了我这样一个……老女人。”

  您不老。”我握住她的手,而且,雯雯,对我来说,第一次不是需要给出去的东西,而是我想和您一起经历的事。至于以后会不会遇到其他人——”我摇头,不会了。有您,就够了。”

  她眼泪掉下来,滴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你怎么这么傻……”

  就傻给您一个人看。”我笑了,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这一次,她没有躲。

  我的拇指抚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润。

  她的皮肤很好,几乎看不见毛孔,只有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笑纹。

  我抚过那些纹路,想象着她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样子——那些纹路会加深,但眼睛还会这么亮,笑容还会这么温柔。

  看什么?”她小声问。

  看您。”我说,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笑了,闭上眼睛,轻轻靠在我肩上。我顺势搂住她,手掌贴在她裸露的胳膊上,肌肤相触的瞬间,我们俩都颤了一下。

  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体温的热度。

  我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能听见她略显急促的呼吸。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赵晨。”她在我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喷在我颈侧。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您。”我老实承认。

  她轻笑,抬起头看我。

  我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唇色是自然的粉红,没有涂唇膏。

  我慢慢靠近。她没有躲。

  就在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手机响了——是我的。

  我们像触电般分开。她慌乱地站起身,整理根本不乱的衣服。我掏出手机,是母亲:晚上想吃什么?我买条鱼。”

  都行。”我的声音还有些不稳。

  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没、没什么。在整理书,有点累。”

  那早点回来休息。杨老师家整理完了吗?”

  差不多了。”

  挂了电话,屋里重新陷入尴尬的沉默。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

  雯雯。”我走到她身后。

  嗯。”

  刚才……”

  刚才没什么。”她转过身,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脸颊还红着,继续整理书吧,不然天黑前弄不完了。”

  我们重新开始工作,但气氛完全变了。

  每一次递书,手指都会刻意避开;每一次目光相遇,都会迅速移开;每一次不小心碰到,都会像触电般弹开。

  空气中弥漫着未尽的渴望和刻意的克制,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整理到最后一摞书时,我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深蓝色封面,没有标签。

  这是什么?”我翻开。

  别——”她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笔记本里不是文字,是铅笔素描。

  第一页画的是教室讲台,一个女老师的背影。

  第二页是办公室窗边,同一个女人的侧影。

  第三页是图书馆书架前,女人踮脚够书的样子。

  全部是她。全部是我眼中的她。

  翻到最后一页,是病床前。

  一个少年躺在床上,一个女人趴在床边睡着,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小字:愿用余生守护这份光。”

  我抬起头,看见她眼眶通红。

  什么时候画的?”我问,声音有些抖。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小声说,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你看……”

  我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雯雯……”

  她走过来,从我怀里抽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字:这句话,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我看着她的眼睛,用余生守护您,我也是认真的。”

  这一次,是我们同时靠近。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唇瓣轻轻贴在一起。

  很软,很暖,带着酸梅汤的微甜和泪水的咸涩。

  起初只是浅浅的触碰,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然后,她微微张开嘴,我的舌头试探性地探入,触到她的舌尖。

  我们同时颤了一下。

  她的手环上我的脖子,我的手臂搂住她的腰。

  吻加深了,从温柔变得热烈,从试探变得索取。

  我能尝到她口腔里酸梅汤的味道,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能听见她压抑的呻吟。

  身体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和曲线。我的下身早已硬得发疼,顶着她的小腹。她没有躲,反而更紧地贴上来。

  我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后背,在她脊椎的凹陷处轻轻摩挲。

  她的皮肤温热光滑,像上好的丝绸。

  我的手继续往下,停在短裤边缘,犹豫着要不要探入。

  她察觉到了,身体僵了一下。

  我立刻停住,嘴唇离开她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她也喘着气,眼睛水汪汪的,只是……只是我还没准备好……”

  我知道。”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慢慢来。”

  她靠在我怀里,脸贴在我胸口。我们就这样站着,听着彼此如鼓的心跳,等呼吸慢慢平复。

  赵晨。”她小声说。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准备好了……你会温柔吗?”

  我的心脏狠狠一撞。会。”我哑着嗓子说,我会很温柔,很小心,让您……舒服。”

  她脸埋得更深了,但我能看见她通红的耳朵。

  窗外传来雷声。我们同时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天空已经阴沉下来,乌云翻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要下大雨了。”她说,你该回去了,不然路上不好走。”

  嗯。”我点头,但没松手。

  又抱了一会儿,她才轻轻推开我:去吧。我给你拿伞。”

  她转身走向玄关,背影有些慌乱。我跟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雯雯。”

  嗯?”

  谢谢您。”我低声说,谢谢您愿意喜欢我。”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我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该说谢谢的是我。”

  雨开始下了,大滴大滴砸在窗户上。她给我拿了那把深蓝色的伞,送我出门。

  走到楼下时,雨已经很大。我撑开伞,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窗前,朝我挥手。

  我也挥挥手,转身走进雨里。

  雨水敲打着伞面,像心跳的鼓点。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触感,怀里还留着她的香气,身体还记着她贴上来时的柔软。

  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又不一样了。

  那个吻,那些话,那些未尽的渴望,像种子埋进土壤,在夏日的雷雨中悄然萌发。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煎鱼。听见我进门,她探出头:淋湿没?”

  没有,有伞。”我把伞放在门口,妈,我来帮忙。”

  不用,马上好了。你去洗个澡,衣服都汗湿了吧。”

  确实。不只是汗,还有别的。

  洗完澡出来,晚饭已经摆上桌。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很家常,但很温暖。

  杨老师家书架整理完了?”母亲随口问。

  差不多了。”我扒了一口饭,妈,我可能……每周会去她家一两次。”

  母亲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帮她整理东西?”

  嗯。也……陪陪她。”我老实说,她一个人住,挺孤单的。”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晨晨,妈不是反对你们来往。但你要记住,杨老师是女孩子,名声很重要。你去她家,要避嫌。”

  我知道。”我说,我们……很小心。”

  母亲看着我,眼神复杂。你长大了,有些事妈不该多管。但妈还是那句话——要对得起人家的信任。”

  我会的。”我说得很认真,妈,我爱她。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种喜欢,是认真的,想和她过一辈子的那种爱。”

  母亲愣住了,眼圈慢慢红了。你爸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不是我爸。”我握住母亲的手,妈,我知道您担心,但请您相信我一次。我会用行动证明,我和我爸不一样。”

  母亲擦了擦眼角,笑了:行,妈信你。吃饭吧,鱼凉了。”

  那晚我睡得不安稳。

  梦里全是她——她仰头看我时水汪汪的眼睛,她贴上来时柔软的胸脯,她唇舌交缠时羞涩的回应,她问我你会温柔吗”时通红的耳朵。

  半夜醒来,内裤湿了一片。青春期熟悉的黏腻感,但这一次,梦里的人有清晰的面容和名字。

  我冲了个冷水澡,回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拿起手机,凌晨两点半。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她发了条消息:醒了。梦见您了。”

  没想到她很快回了:我也没睡。”

  怎么了?”

  想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我心跳如雷。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她的声音有些哑,像刚哭过。

  雯雯,您哭了?”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就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想到下午……”

  我也想到了。身体又有了反应。

  赵晨。”她轻声说,你……现在在做什么?”

  躺在床上,想您。”我老实说。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像她在翻身。我也是。想你的手,想你的吻,想……你顶着我时的感觉。”

  我的呼吸粗重起来:雯雯,别说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皮的诱惑,你不是也想吗?”

  想。想得快疯了。”我哑着嗓子,但您现在说这些,我……”

  你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我硬得难受。”我豁出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她低低的笑声:活该。”

  我也笑了:是,我活该。谁让我喜欢您呢。”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琐碎的日常——她问我伤口还疼不疼,我问她明天想吃什么,她说想喝我做的粥,我说好,明早给她送过去。

  挂电话前,她轻声说:赵晨,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是个女人,还会心动,还会渴望。”

  我的心软成一滩水:雯雯,您一直都是。而且是最美的那个。”

  油嘴滑舌。”

  只对您。”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

  第二天早晨,我如约去给她送粥。敲门时,她穿着睡衣开门,眼睛有些肿,但笑容很甜。

  早。”我把保温桶递给她,皮蛋瘦肉粥,我妈教我做的。”

  进来吧,一起吃。”

  屋里还保持着昨天整理完的样子,书架整齐,地板干净。我们在餐桌前坐下,她打开保温桶,热气带着香气冒出来。

  好香。”她深吸一口气。

  尝尝。”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然后眼睛亮了:好吃。”

  那就好。”我也笑了。

  我们安静地吃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餐桌照得明亮温暖。这一刻的宁静,像暴风雨后的港湾,安全,温暖,让人想永远停留。

  赵晨。”她忽然说。

  嗯?”

  下午……你有空吗?”

  有。咖啡馆三点才上班。”

  那……”她咬了咬嘴唇,陪我去买几件衣服吧。天热了,想买几条裙子。”

  好。”

  吃完饭,我主动洗碗。她站在旁边,看着我忙碌的背影。

  赵晨。”她又叫我。

  我转头。

  昨天的事……”她脸红了,你不会觉得我……太主动了吧?”

  我把碗擦干,转过身面对她:不会。我喜欢您主动的样子,喜欢您对我撒娇,喜欢您说想我。”我顿了顿,雯雯,在我面前,您什么样子都可以。害羞的,大胆的,脆弱的,坚强的……我都爱。”

  她扑进我怀里,脸埋在我胸口。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说的是真心话。”我搂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抚摸。

  这一次,我们都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抱着,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破了土,正在阳光下悄悄生长。

  下午,我们去了商场。

  她试裙子时,我在试衣间外等。

  每一次帘子拉开,她走出来问我好看吗”,我都觉得呼吸一滞——她穿什么都好看,但最好看的是她问我时羞涩又期待的眼神。

  最后买了两条裙子,一条浅绿色,一条鹅黄色。她说太艳了,我说适合她,夏天就要穿得明亮。

  走出商场时,夕阳西下。我们并肩走在街道上,她拎着购物袋,我走在她外侧。

  赵晨。”她忽然停下脚步。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如果有一天,我准备好了……你会选在哪里?”

  我愣住了,然后明白了她在问什么。血液往头上涌,我深吸一口气:您想在哪里?”

  家里。”她小声说,我的,或者你的。要干净,要安静,要有阳光。”

  好。”我说,我会准备好一切。鲜花,音乐,干净的床单。会让您舒服,让您不紧张。”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我握住她的手,雯雯,我可能给不了您最好的物质生活,但我会给您全部的爱和忠诚。这是承诺,永不改变。”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我信你。”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手牵手的地方融合在一起。

  我知道,那个日子不会太远了。

  但我不急。

  我可以等。

  等她也像我一样确定,等她也像我一样渴望,等我们都准备好,把彼此完整地交给对方。

  在那之前,每一个吻,每一次拥抱,每一次眼神交汇,都是珍贵的积累。

  而这些积累,终将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绽放成最美的花朵。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

  七月七日。她问我,如果准备好了,我会选在哪里。我说家里,要干净,要安静,要有阳光。她说她信我。雯雯,我会用一生证明,您的信任没有错付。我会温柔待您,从第一次,到每一次,到生命尽头。”

  合上日记,我看向窗外。夜空晴朗,繁星点点。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我和她的故事,正在盛夏里,热烈地生长。

  静待花开。

  静待,我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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