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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雨停-《同根潮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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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把车推到院子角落,轮胎陷进泥坑,溍出一声闷响。

  他骂了句操”,甩甩手上的泥,进屋洗手。

  妈在灶台前切菜,刀声笃笃笃,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节奏稳得让人发慌。

  林晚坐在客厅沙发,膝盖并得紧紧的,睡裙下摆盖到脚踝。她低头看电视,屏幕里放着午间新闻,主持人笑得牙白。没人看。

  林知归从楼梯下来,脚步轻得像猫。

  他换了件灰T恤,领口湿了一小片,刚冲过脸。

  他没看林晚,径直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了瓶矿泉水。瓶盖啪”一声拧开,水声咕噜咕噜,像昨夜阁楼漏雨的水桶。

  爸擦着手从卫生间出来,声音粗得像砂纸:晚晚,你哥昨晚没睡好?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林晚没抬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嗯,雷声大。”

  爸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坐到餐桌前,翻开报纸,纸页哗啦啦响。

  妈把一盘炒青菜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盖住了空气里残留的那一点腥甜。

  林知归拧上瓶盖,走到林晚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弹簧吱呀一声。

  他离她半臂远,膝盖没碰膝盖,呼吸却烫得像昨夜贴在她耳后的那口热气。

  电视里切换到天气预报:今日多云转晴,夜间无降水。”

  林晚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抠出一道白痕。她听见自己心跳,砰,砰,砰。

  林知归的矿泉水瓶在手里转了半圈,瓶身凝出水珠,滴在地板上,嗒。

  妈喊:吃饭了。”

  四人围桌。

  爸夹了块红烧肉,咀嚼声响亮。妈给林晚碗里夹了块鱼,声音温和:多吃点,补补。”

  林晚低头扒饭,米粒烫得舌尖发麻。

  她看见林知归的筷子在碗沿敲了敲,声音极轻,像昨夜囊袋拍在阴唇上的啪啪”。

  她腿根一紧,睡裙下摆蹭到大腿内侧,干涸的精液壳裂开,疼得她吸了口气。

  爸抬头:晚晚,感冒了?”

  没有。”她声音细得像蛛丝,米太烫。”

  爸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妈给爸盛汤,勺子碰碗沿,叮。

  饭后,爸去院子继续弄车。妈洗碗,水声哗啦。林晚想帮忙,被妈推开:去午睡,下午不是还要上网课?”

  她上楼。楼梯吱呀作响,像在替他们忏悔。

  阁楼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光。她推开门,看见林知归坐在行军床边,手里攥着那只塑料袋,袋口系得死紧。

  他抬头看她,眼神暗得像暴雨前的天。

  晚晚。”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爸修不好车,今晚走不了。”

  林晚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见爸在院子,踹车轮,骂骂咧咧。操,这破车!”声音粗得像砂纸。

  林知归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鸡巴抵在她后腰,还硬着,烫得惊人。

  晚晚。”他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今晚……”

  窗外,天光大亮,晴空白得晃眼。爸的车修好了,轮胎终于拔出泥坑。

  暴雨把山路冲得七零八落,移动信号像被水泡过的纸,软塌塌地贴在塔上。

  林晚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第三遍,她才翻身捞出来。屏幕裂缝里透出光,微信置顶是班群:

  【小美】晚晚你人呢?昨晚雷劈了基站,全村断网,你家没事吧?

  【班长】明天交物理作业,老师说谁没交扣平时分。

  【小美】@晚晚 活着回个话啊!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落下。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照出眼下淡淡的青,像昨夜没睡好。林知归侧身看她,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楼下,爸正用高压水枪冲车,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一切。

  妈在院子晾床单,昨夜那条被塞进塑料袋的已经不知去向,换上了一条印着小碎花的新床单,风一吹,翻出柔软的肚皮。

  林晚回了句:【晚晚】信号刚通,昨晚停电,作业写完了,明天带。

  发完把手机倒扣,屏幕还亮着,像一小块不肯熄灭的火。林知归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在她小腹,温度透过睡裙渗进来。

  她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道旧水渍,像一张扭曲的脸。

  下午三点,村口小卖部。

  林晚拎着塑料袋出来,里面装着两瓶冰可乐、一包苏打饼干,还有一盒没写品牌的卫生棉——妈塞给她的,说女孩子要备着”。

  阳光毒得发白,柏油路软得像化开的太妃糖。

  她低头走,影子被拉得细长,像一条不肯回头的蛇。

  迎面撞上小美。小美骑着粉色电动车,车篮里塞满作业本,额头汗津津的。

  晚晚!”她刹车,轮胎在地面蹭出一道黑印。你昨晚干嘛去了?群里@你几百条!”

  林晚把可乐递过去一瓶,冰得小美嘶”了一声。

  停电,手机没电。”她扯了个理由,声音轻得像风。

  小美拧开可乐,咕咚喝一口,气泡冲得眼泪都出来。老师说明天物理小测,你复习了吗?”

  林晚点头,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复习了。”

  其实她昨晚压根没翻书,书包扔在阁楼角落,物理书脊上落了层薄灰。

  小美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你哥回来了?”林晚指尖一紧,可乐罐壁凝出水珠,顺着虎口滑下去。

  嗯,暑假。”

  他人呢?”

  在家。”

  小美哦”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点八卦的光,又很快熄灭。

  那明天见。”她蹬上电动车,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串细小的彩虹。

  傍晚,厨房。妈在做番茄牛腩,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番茄的酸甜混着牛肉的香,漫出窗外。

  林晚切土豆,手指被刀刃蹭出一道白痕,没破皮。

  爸在客厅看新闻,主持人说强降水已结束,预计未来三天晴”。

  林知归靠在门框,手里转着车钥匙,金属碰撞声清脆。

  晚晚。”妈没回头,明天去镇上补课,带上你哥,他开车送你。”

  林晚手里的刀顿了顿,土豆滚到案板边缘。

  好。”

  夜里十点,信号塔修好,手机嗡嗡震个不停。

  林晚躺在床上,屏幕亮得刺眼:

  【小美】物理卷子我拍了,发你。

  【班长】明天早八点,教室别迟到。

  【未知号码】晚晚,是我,你哥手机。睡了吗?

  最后一条是林知归发的。他就在隔壁,墙那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猫。

  林晚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光熄灭,房间重归黑暗。

  她侧耳,听见自己心跳,砰,砰,砰。窗外,月亮像一枚被水洗过的硬币,冷白,悬在山脊。

  明天要进城。

  同学、老师、补课班、物理小测。

  生活像被雨水冲开的沟渠,又缓缓汇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而阁楼的塑料袋、床单的暗色、腿根的硬壳,都被夜色压进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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