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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章这是一家装修得非常红火的馆子,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玻璃门上贴着正宗湘菜的字样。
里面人声鼎沸,空气里都是辣椒和花椒的呛人香味。
老板!要个包间!母亲一进门就喊道,气势十足。
包间没啦!只有大厅圆桌!老板是个光头,也是个大嗓门,正忙着端菜。
大厅就大厅!找个宽敞点的!别挤着孩子!母亲也不挑,领着我们就往里走。
我们在靠窗的一张大圆桌前坐下,母亲自然是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
刚一坐下,她就站了起来。
哎,这屋里真热。她抱怨了一句,伸手解开了大衣的扣子,然后脱掉了搭在椅背上。
此刻,感觉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脱掉大衣后,她上半身只剩下黑色的毛衣。
这件黑色毛衣穿在她身上,就是一场物理学上的灾难。
本该收敛身形的黑色,却因为她胸前雄厚的本钱,反倒成了最凸显的背景板。
高支数的面料在胸前被撑到极限,原本密实的针脚被横向扯开。
尤其是她把下摆束进裙腰里,这不仅没显出腰细,反而在腰肢上方堆出了一道惊心的肉崖。
加上刚才走路热了,她脸上泛着红光,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
她抬起手,随意地把长发往后拢了拢。
这个动作让她的胸部跟着挺了一下,这视觉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周克勤站在旁,手里拿着菜单都忘了看,口水差点流出来。
就连旁边的几桌客人,也有不少男的把目光投了过来,窃窃私语。
母亲压根没那闲工夫去管周围男人的眼珠子往哪瞟,她也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这身扮对糙老爷们有多大的杀伤力,只当是自己这大嗓门招人看,完全没往别处想。
都坐啊,傻愣着干啥。母亲招呼着。
她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向南,你是寿星,挨着妈坐然后她又指了指另一边:马灵,你坐姨这边。咱娘俩好好聊聊。于是,我坐在了母亲左手边,马灵坐在了右手边。黄植诚和周克勤坐在对面。
点菜点菜!别客气,想吃啥点啥!母亲把菜单往桌子中间一扔,豪气干云。
那个……阿姨,我们随便,您点就行。马灵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母亲拿过菜单,也不看价钱,直接对着服务员报菜名,剁椒鱼头,要最大的!小炒黄牛肉!干锅肥肠!再来个红烧肉,给这小胖吃!还要个啥……那个干锅花菜。先这些,不够再点!点完菜,她又要了一瓶大瓶的鲜橙多。
今天高兴,大家都多吃点。母亲给我们倒上饮料。
倒满之后,母亲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地坐下,而是端着杯子,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向南。她喊了我一声,今天这顿饭,不一样。过了今天,你就是十八岁了。她盯着我的眼睛,声音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意有所指:以前……哪怕是直到昨天,你在妈眼里,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小孩子嘛,脑子容易热,容易糊涂,有时候干出点荒唐事,甚至是……没轻没重、让人生气的事,妈都能当你是发烧烧坏了脑子,当你是年纪小不懂事。说到荒唐事和发烧这几个字时,她的眼神明显晃动了一下。但她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画面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宽容却决绝的神情:不管你闯了多大的祸,不管你把天捅了个什么窟窿,以前都有妈和你爸给你兜着。因为那是你不懂事,妈可以不往心里去,妈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周围的周克勤和马灵都在点头,以为她在说我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只有我听懂了,她在试图把我那些胡作非为,强制定义为小孩子的胡闹,以此来维护她作为母亲的尊严,也以此来洗刷她自己沉沦的罪恶感。
但是——母亲的话锋陡然一转,从今天,从这一秒钟起,你十八了。
这道坎跨过去了,你就再也没资格拿年纪小当借口了。她继续看着我,以后做人做事,得像个爷们一样立得住,得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是再犯混,再管不住自己……那时候,可就没人再惯着你了。听懂了吗?李向南。我看着母亲那双既是警告又是恳求的眼睛,最后只能机械式点了点头:听懂了,妈。听到我的回答,老妈的肩膀才稍微松弛下来。她脸上那层严肃的面具立刻消失,又变回了热情好客的长辈,转头看向其他人:行了,也不说这些严肃的了。来!阿姨祝你们学习进步,都能考个好大学!谢谢阿姨!大家举起杯子。
我看了一眼母亲。
她在笑,她在灯光下笑得那么明媚,完全是一副长辈的派头。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她的腿动了一下。
因为空间原因,她那被肉丝包裹的膝盖外侧,蹭到了我的大腿。
她正忙着问马灵一些无聊的问题,完全没注意腿的接触。
菜很快就上齐了。
这家湘味轩上菜的速度很是给力。
先上来的是那一大盆红彤彤的剁椒鱼头。
那鱼头大得惊人,占了小半张桌子。
上面铺满了碎辣椒和葱花,热油浇在上面还在滋滋作响,腾起辛辣的热气。
接着上了小炒黄牛肉,肉片切得薄和野山椒混在一起爆炒。
干锅肥肠底下的酒精炉燃着蓝色的火苗,锅里的肥肠在红油里翻滚。
这桌菜就像母亲今天这身打扮一样。
重油。重色。重口味。
吃!都动筷子!别跟阿姨客气!母亲手里拿着筷子,在桌沿上顿了两下,发出开席的信号。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啊阿姨!周克勤第一个响应。这小子早就对着那盘红烧肉咽了半天口水了。
但他第一筷子并没有夹肉,而是殷勤地夹了一块最大的鱼划水,站起身,越过半张桌子放进了母亲的碗里。
阿姨!您先吃!这鱼脸肉最嫩,美容的!周克勤这马屁拍得简直行云流水。
他在递菜的时候,身体前倾,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小眼睛,不可避免地,或者说是蓄谋已久地从上往下,再一次扫过了母亲胸口。
母亲坐着。他站着。
这个角度太巧妙了。
哎呦,这孩子真懂事。母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压根就没往歪处想,只觉得这小胖子嘴甜手勤,是个知道疼人的好孩子。
她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那块鱼肉,行!那阿姨就沾沾光,美美容!虽然阿姨这把年纪了,再美也美不到哪去了。哪能啊!阿姨您这皮肤比我们班女同学都好!周克勤坐下来,嘴里还不闲着,真的!不信您问马灵。马灵你应该也用护肤品,你看阿姨这皮肤状态,是不是很好?话题突然被抛给了马灵。
马灵正拿着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听到这话她,认真地看了一眼母亲。
阿姨皮肤是很好。马灵点了点头,语气很真诚,阿姨皮肤很白,而且没有斑。那个……阿姨您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呀?女人之间的话题一旦打开,那就是滔滔江水。
嗨!我哪用什么牌子啊。母亲摆摆手,嘴上虽然谦虚,但脸上的开心藏不住,我就是以前用大宝,后来你叔……哦就是向南他爸,那个什么……好像叫美肤宝?说是广告上常播的。我也没觉着多好用,还没郁美净滋润呢。在凡尔赛,虽然她不懂这个词。
美肤宝挺好的。适合阿姨这个年龄段……不是,我是说适合阿姨这种气质。马灵差点说漏嘴,赶紧找补。
还是马同学会说话。母亲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她吃东西很香,不像马灵那样细嚼慢咽,母亲吃东西是带着一种生动。
她张大嘴,嘴唇包住沾满红油的鱼肉,舌头一卷,就将骨刺剔了出来。
红油沾在她的嘴唇上,让那原本就是橘红色的口红变得更诱人,像是一颗刚淋了糖浆的樱桃。
呼……这辣椒真够劲!母亲被辣到了,张着嘴吸了一口凉气,用手在嘴边扇了扇风。
随着她扇风的动作,胸脯又是一阵抖动。
我看到她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
饭桌上的气氛随着酒精炉的加热而逐渐升温。
虽然没喝酒,但几杯饮料下肚,大家也都放松了不少。
之前因为见到家长的拘谨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热火朝天的饭局氛围。
周克勤和黄植诚开始轮番给母亲敬饮料,嘴里说着各种吉利话,母亲来者不拒。
阿姨!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越活越年轻!阿姨!感谢您的红烧肉!这肉真香!跟您一样……额,我是说应该跟您做的饭一样香!周克勤这小子喝多了饮料也上头,说话开始不着边际。
母亲笑得前仰后合。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年轻小伙子簇拥恭维的感觉。
这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个整天围着灶台家庭妇女,而是一个有魅力的中心人物。
行了行了,你们这帮皮猴子,嘴上抹了蜜似的。母亲笑着骂道,但眉眼间全是受用,多吃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着。就在这时。
隔壁桌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大概四五个中年男人,看打扮像是附近的包工头或者做小生意的,虽然没看见酒瓶子,但一个个面红耳赤的,动静声音也不小。
其中一个光头胖子,满脸通红,正叼着根牙签,眼神肆无忌惮地往我们这边瞟。
准确地说,是往母亲身上瞟。
他的目光像是有触手一样,爬上母亲的背影,然后在她侧身夹菜的时候,贪婪地钻进毛衣包裹的胸部曲线里。
哎,老陈,你看那边。光头胖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嘈杂的大厅里还是清晰,那个娘们,带劲不?嚯!这身材……同伴眯着眼,发出一声猥琐的笑,这么大个奶子,要是抓一把,估计能把手给烫熟了。这谁家婆娘啊,穿这么紧出来吃饭。看那样像是送孩子上学的,啧啧啧……他们的话其实并不算太大声,再加上母亲正忙着给大家夹菜,根本没注意那边。
但我听见了。
带劲、奶子、紧,这几个词太脏了。
我用力握紧筷子,怒火直冲脑门。
我看了看老妈。
她还在笑,还在跟周克勤说这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盘中餐。
她太粗心大咧了,也或者说,她对自己的身体魅力根本没有防备心。
她就觉得穿得好看是为了自己高兴,是为了给我长脸,根本没想过会引来这些苍蝇。
这种无知让我既心疼又恼火。
我都有想站起来冲过去把那一桌掀了。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让母亲知道。一旦她知道了,以她的脾气,肯定会闹起来。
到时候场面就难看了。而且……而且我也不想破坏现在的氛围。
我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光头胖子。
眼神凶狠。
光头胖子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但他完全没把我这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放在眼里,反倒冲我扬了扬下巴,嘴角挂着恶心的笑。
李向南,多吃点。老妈没发现这边的暗流涌动,转头给我夹了一筷子肥肠发什么呆呢?趁热吃。我收回目光,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肥肠。
就像是在咬那个死胖子的肉。
阿姨霸气!周克勤在对面竖起了大拇指。
这小子刚才也一直在瞄那桌男人,眼神里居然还带着点英雄所见略同的兴奋。
虽然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明显也被母亲这身打扮给迷得五迷三道的。
来,阿姨,我敬您一杯!您这心态,我们年轻人都比不了!周克勤举起杯子。
那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走自个儿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母亲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马灵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或许也注意到了隔壁桌的目光,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看着母亲,眼里闪过一丝羡慕,是对成熟魅力的向往。
对于她这样还在象牙塔里,穿着校服的小女生来说,母亲身上所带的肉欲和野性美,是她现阶段无法企及的。
阿姨,您身材真好。马灵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
我要是以后能有您一半的身材就好了。哎呦,傻闺女。母亲乐了,放下杯子,你才多大啊,还没长开呢。等你到了阿姨这个岁数,肯定比阿姨好看。你看你这小脸蛋,多水灵。哪有的事,阿姨,我是说真的。马灵摇摇头,眼神很认真,目光忍不住在母亲身上打转,您这腰身……还有这线条,平时肯定是练过瑜伽吧?练啥啊,我哪懂那些洋玩意儿。母亲听了这话,乐得花枝乱颤。
接着她没有刻意收腹,反而大方地伸手捏了捏自己小腹上软乎乎的肉。
看见没?这都是肉。阿姨这是上了岁数,发福了,藏都藏不住。老妈嘴上说着发福,但那语气里没有半点自卑。
腰上的小肚子被裙腰勒着,不难看。而且,正因为有着这微微隆起的小腹做铺垫,才更衬托出上方是何等的伟岸与夸张——就像是从平原拔地而起的巨峰,直接在腰腹上方投影出一大片阴影。
视觉上的落差感,比单纯的瘦更具冲击力。
倒是你们这些小姑娘,一个个都太瘦了。母亲顺势帮马灵整理了下衣服,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瞎学人减肥。女人家,身上得有点肉才有福气。向南也是,今天我来的时候我都觉着他瘦了,回头你也帮阿姨说说他,别老是个死脑筋光知道学,身体搞垮了还考个屁。话题终于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学习上。
是挺累的。马灵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还有不到一百天了,大家都拼了。向南最近也很努力,我看他晚自习都学到很晚。是吗?母亲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欣慰,这就对了。向南啊,你可得加把劲。咱们家就差个大学生。你要是能考个好大学,给老李家争口气,你爸以后在外面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我点了点头,埋头扒饭,不敢接话。
对了阿姨。马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母亲,前段时间我们班填那个高考目标卡,就是贴在教室后面墙上那个。我看见向南改志愿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千防万防,没防住马灵这张嘴。
她并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她只是以为这是个普通的聊天话题。
改志愿?母亲的动作停住了。她正在夹菜的手悬在半空,收了回来,把筷子放在碗上。
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改啥志愿了?她转过头,看着我。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马灵已经替我回答了:他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考外省那个XX大学吗?那是985,重点呢。但是我看他把目标卡换了,换成了咱们省内的XXX大学。虽然是个211,也挺好的,但是比起之前那个……为啥?母亲打断了马灵的话。
她没看马灵,就盯着我。
餐桌上的气氛立马变了。
周克勤正啃着鸡爪子,感觉气氛不对,赶紧把鸡爪子吐出来。黄植诚也放下了筷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
马灵也懵住了,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向南……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碗筷。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我在年后回校的那天,就做了这个决定。
我不想去外省。
我不想去离家几千公里的地方。
如果我去了外省,一年只能回来两次。今天又知道父亲要带着母亲去云南,那我和母亲之间的联系就会慢慢断裂。
我想留在省内。
省内那所大学离县城只有六小时的车程。如果我也留在省内,至少……至少我还能离她近一点。
这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理由。
妈……我看着桌布上的油渍,我觉得……外省太远了。而且那个学校分太高,我怕我考不上。省内这个稳一点,而且……离家近。离家近?母亲冷笑了一声。
李向南,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离家近有个屁用?你是要当奶娃娃还是咋的?还要天天回家吃奶啊?这话太难听了。
尤其是当着我同学的面。
我的脸感觉火辣辣的。
妈,你别这么说……我小声抗议。
我怎么不能说?母亲根本不给我留面子,你爸在外面累死累活,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你能走出去,能去大城市见世面?你倒好,还没考呢就先打退堂鼓。还离家近,我看你是没出息!她越说越激动。
而且,你那个模拟考成绩不是挺好的吗?考个985 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考211 ?你是想气死我不成?母亲的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向南,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是不是因为不想离开家?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那一瞬间,我感觉她似乎看穿了什么。
是不是意识到了我对她那种畸形的依恋?
妈,我就是觉得……压力大。我撒了个谎,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压力大个屁!母亲根本不吃这一套,谁没压力?你爸没压力?他开着大货车在山路上跑,一边悬崖一边峭壁,他没压力?我天天在家操持这个家,我没压力?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马灵,硬挤出一丝笑容。
马灵啊,你是好孩子。你说,向南这成绩,考外省那个学校有没有戏?马灵被点了名,赶紧点头:有!绝对有!向南是我们班前十名,只要正常发挥,肯定能考上。我也想考那个学校呢,我觉得向南肯定没问题。这一刀补得太狠了。
马灵,你真是我的克星。
听见没?母亲转过头,指着我的鼻子,人家姑娘都说你能行,你自己这就怂了?我告诉你李向南,这事儿没商量!必须改回去!你要是敢报省内的学校,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你也别指望我给你出一分钱学费!一锤定音,不给任何回旋的余地。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我就是想要靠近她,她却要把我推开。
而且她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这让我连反抗的理由都没有。
我知道了。我低下头,声音低沉,我改回去。这还差不多。母亲哼了一声,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明天就去改。别让我再操心。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仿佛刚才的暴风雨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桌上的气氛已经变了。
周克勤和黄植诚大气不敢出,埋头苦吃。马灵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好心办了坏事,一脸愧疚地看着我。
这顿饭,后半程吃得如同嚼蜡。
只有母亲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桌上的菜被扫荡得差不多了。
行了,吃饱喝足。母亲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拿起旁边的大衣,站了起来。
老板!结账!老板跑过来:大姐,一共是387 ,抹个零380 就好了。三百八是吧。她从手提袋数出四张一百的纸钞,递给老板。
不用找了。老板在围裙上擦着手,连声道谢:好嘞!谢谢,大姐慢走!我们一行人走出饭店。
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人直缩脖子,母亲双手捏住大衣领口往中间拉扯,把缝隙遮盖严实。
行了,你们回宿舍吧。母亲看着马灵和我的两个舍友,今天谢谢你们陪向南和阿姨过生日。谢谢阿姨请客!周克勤停在台阶下,抹了把嘴,从兜里掏出一台手机。屏幕的荧光打在他长着青春痘的脸上。
在宿舍里,他就是靠着这部藏在枕头底下的设备,成了我们私下的资源中心。
我以前看过的那些启蒙视频,全是从这块屏幕上流出来的。现在,他拿着这台手机,把视线投向了我的母亲。
阿姨。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讨好,向南在学校没手机。要不……咱们加个微信?以后在学校有什么急事,您联系他也方便。我跨前一步,挡在他们中间。
不用了。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掐断他的话头,学校小卖部有公用电话,有急事我可以直接打回去。我没有刻意针对他。但我太清楚周克勤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熟女巨乳控,对年长大胸的女人有着病态的痴迷。冯太师就是他长期的意淫目标,那台手机的隐藏相册里,至今还锁着他上课时偷拍的几张相片。好几个熄灯后的深夜,我听见过他在自己床上传来的铁架摇晃声。
让母亲的微信躺进他的好友列表里里,等同于把她的照片和动态直接送进周克勤下一次发泄的幻想名单。这会让我觉得属于我的绝对领地遭到了亵渎。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拨到一边。
母亲越过我走上前。她当然察觉不到我的心理防线,只当我是那个不愿被自己管束的高中生。
加一个也好。她拉开手提袋的拉链,掏出自己的手机,向南这孩子性格独,平时报喜不报忧。有你帮忙盯着,阿姨心里踏实。她熟练地点开二维码,递了过去。
叮的一声。扫描成功。
周克勤低头按着屏幕,如愿以偿地将母亲的微信号存进了设备里。
行,阿姨,那我们先回学校了。周克勤收起手机,拉起一旁没敢吭声的黄植诚,转身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马灵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也回去吧,路上慢点。我对她说。
嗯。那你……好好陪陪阿姨。马灵点点头,跟着他们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背影融入夜色。这社交绑定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完成了。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
走吧,送妈回旅馆。母亲紧了紧领口,转身就要往回走。
妈。我叫住了她。
咋了?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刚才吃太饱了,不想这么早回去睡。我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那边有条商业街,挺热闹的。咱们去转转吧?消消食。其实我根本不是为了消食。我就想在外面走走。
我想在人群中,感受一下和老妈独处的感觉。
而且,商业街那种地方,人来人往。在那样的环境下,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她的心情会好一点,刚才因为志愿而剑拔弩张的气氛会冲淡一点。
母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闪烁着霓虹灯的街道,又看了看我。
行吧。她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想给你爸买两双袜子。之前和他视频,脚上那袜子都破洞了。她还是想着父亲。这让我心里的酸涩更重了。但没关系。
至少现在,此时此刻,走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走。我上前一步,拿过了她手里的手提袋。
妈,给我吧。不用,我都拎习惯了。母亲想要拒绝。
给我。我坚持道,一把夺了过来,我是男人,哪能让女人拎包。这话让她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行行行,你是男人。她白了我一眼,那就辛苦李大少爷了。我提着袋子,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走在她侧后。
但没等我迈开步子,一股温热气息逼近。
母亲没有走在我前面,而是一步跨到了我的身侧。
她伸出手,直接穿过了我的臂弯,然后将她的身体依偎了过来。
我浑身像被点了穴一样,大脑出现了宕机。
以前逛街,她嫌我走得慢,总是在前面催我。可现在,老妈竟然主动挽住了我?
我的手臂立刻就被柔软和温暖包围,尽管隔着大衣和校服,我仍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胸侧在若有若无地挤压着我的胳膊肘。
请带路,不要停留。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机械地迈开双腿。
在那一刻,我意识到,十八岁成人的诅咒已经生效——她不再把我视为一个需要时刻关注的小孩,而是将我视为一个可以依靠的支柱。
然而,这正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甜蜜与痛苦。
我挺直了腰背,带着母亲,走向那片灯火辉煌的区域。
……
去往商业街的路上风挺大,母亲挽着我胳膊的力道加重了些。
这鬼天气到了晚上真冷。她一边抱怨,一边把被风吹到嘴边的碎发拨开。
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我感受着臂弯里她身体压过来的丰腴重量,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刚才在饭桌上,她举着饮料杯对我发出的那番敲打。
过了今天,你就是十八岁了。以前干出点荒唐事,妈能当你是年纪小不懂事……以后要是再管不住自己,可就没人再惯着你了。我太清楚她话里藏着的话锋了。老妈是借着生日的名义,在给我,也是在给她自己下最后通牒。她想用成年这道世俗的分水岭,把我们之前在车厢里,在西屋卧室里发生的那些等等见不得光的荒唐,全部打包扔进废纸篓。她企图用这番义正言辞的宣告,把那扇已经被我推开缝隙的禁忌之门,重新焊上。
她以为把我当成成年男人来警告,用不留情面的态度,就能让我知难而退,让我因为羞愧而收敛。
可她根本不懂男人的劣根性。
十八岁这层保护壳的剥落,对我来说根本不是紧箍咒,而是完全解开伦理枷锁的通行证。既然她都亲口承认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宽容,被当成小孩子敷衍的小屁孩,那我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地,用一个真正成年男人的目光,去打量我身边的这个女人。
李向南你把领子竖起来。她腾出一只手帮我拉上拉链,别灌了风。我没躲开。
我不冷。刚才吃完肉热着呢。我看着她路灯下发白的腿,妈,你穿裙子才冷。女人出门哪有怕冷的。她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但压在我臂弯里的身体却更紧紧贴过来。
那双粗跟皮鞋踩在有些松动的地砖上发出一声响,老妈身子晃了一下。
妈,你小心点。我手上用了力把她提住。
这破路也就是骗骗你们学生。她站稳后恼怒地看了一眼脚下,还没县里修得平整。我们沿着学校的外墙往东走。这段路不算长,但因为母亲穿着粗跟皮鞋所以走得不快。
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李向南啊。母亲走着走着,突然开了口,语气比刚才在饭桌上训斥我改志愿时缓和了不少,刚才吃饭时候妈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心里一动,侧过头看她。
妈是为了你好。她叹了口气,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你爸那个大老粗,这辈子吃了没文化的亏,以前开大车那是拿命换钱。妈不想你走他的老路,也不想你窝在咱们省的小圈子里。外面的世界大着呢,你得去看看。我知道。我低声回应,手臂紧了紧,把她挽得更牢一些,我改回去就是了。这就对了。母亲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一桩心事,心情立马好了起来,只要你肯上进,妈就算去云南吃糠咽菜也供你。提到云南,提到父亲,我心里一阵不舒服。
妈,你给爸买袜子,就在这买?我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排临街小店。
这片商业街其实就是依托着我们市一中和隔壁大专发展起来的,大多是些卖便宜衣服,饰品和日杂的小店。霓虹灯牌五颜六色,大多缺笔少画,有着不太高级的繁华。音像店里放着两三年前的流行歌,震得有点吵人心神。
就在这买呗,袜子这东西也就是个消耗品,你爸那个脚,穿啥也是两周磨个洞。母亲倒是想得开,拉着我走进了一家挂着外贸服饰甩卖招牌的小店。
推开玻璃门。顶部的迎客铃拉出一长串电子音。
店里空间不大,空气不流通,味道不是很清新。两排货架把过道挤得只剩窄窄一条,挂满了平价打底裤和保暖内衣。
收银台后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平头男人。穿一件发灰的夹克,嘴里咬着半根烟,正在刷视频。听到铃声,他撩起眼皮。
母亲率先跨入门槛,老旧木地板承重下陷,连带着她饱满的上半身产生一阵明显的晃动。男人直愣地盯着那片起伏。一截烟灰掉在收银台上。
他回过神,将烟头按灭进玻璃缸,顺势站直。原先佝偻的背脊拔高,手机被抛到一旁。
老板,袜子在哪?母亲问,声音清亮。
门口筐里,十块钱三双。男人从柜台后绕出来,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
他没有停在原地,而是踱步踱向门口,假意整理旁边衣架上的塑胶腰带。
母亲松开我的手臂,走向那个装满杂色袜子的硕大塑料筐。
大衣布料厚重,她没有选择蹲下。她双腿并拢,直接弯下腰。
这个姿势让全身重量压向前倾的上半身。大衣后摆随之大幅上滑,宽大丰硕的臀部曲线完全脱离了遮蔽。肉色丝袜下的大腿后侧暴露在白炽灯下。随着她弯腰的幅度加深,丝袜织物被内部饱满的皮肉向外横向拉扯,在大腿根部的边缘勒出光洁的反光。
男人手里拿着腰带,脸虽正对货架,眼球却斜斜地撇过去。目光停留在母亲肥美的臀线上。
随后,他的视线顺着母亲的侧边向上攀爬。
由于弯腰,母亲领口下坠,黑毛衣脱落裤腰的束缚,垂在半空。重力作用让毛衣前襟被内部庞大的分量撑开,布料与贴身打底之间扯开一条悬空的间隙。阴影落进那幽深的豁口里。男人的目光如炬,直穿那片阴暗深处。
我就站在母亲身后半步。
我看着老板。老板看着她。
我下颚的咬肌鼓了起来。我跨出一步,身体切入老板的视线死角,用肩膀挡住他窥探的路径。
老板回神,装模作样地拍打皮带上的灰尘。
这都啥质量啊,含棉量有百分之三十吗?母亲从筐底扒拉出一双纯黑的袜子,两指捏住袜筒边缘搓揉,接着凑到鼻子底下闻。她皱起眉头,煤味太重。老板干笑一声,放弃了整理货架的伪装,直接走到塑料筐另一侧,和母亲隔着一堆杂乱的货物面对面。
大姐,十块钱三双你要啥自行车啊。这都是厂里处理的尾货,拿回去洗洗就行。他开口搭腔,眼睛看向母亲的脸,不到一秒,又控制不住地下瞟。最后定在那件黑色毛衣的毛线纹路上。
十块钱不是钱啊?母亲毫不客气,把袜子扔回筐里。这种料子不仅容易臭脚,还容易烂。有没有纯棉的?有。里头挂着的,十块钱一双。拿来看看。男人转身走向店铺深处。过道很窄,他经过母亲身侧时,故意没有侧身避让,而是挺起胸擦了过去。大衣边缘的绒毛蹭刮他的夹克拉链。他停顿了半秒,吸了吸鼻子。
母亲毫无察觉。她只是个想买便宜袜子精打细算的中年妇女。自己这具未经雕琢又丰腴过头的肉体,在这个局促的平价店里构成了多大的视觉压迫。
男人取了一打用黄色橡皮筋扎着的纯黑色棉袜走回来。
大姐,你摸摸这料子。正经的精梳棉。他把袜子递过去。
母亲伸手接。男人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视线锁定母亲的手腕,目光沿着小臂的线条往上游移,再次驻扎在她高高撑起的毛衣前胸上。
我在买东西这方面见过母亲的偏执。哪怕父亲一个月赚几万,她还是会为几块钱的差价跟人掰扯。
她双手扯住袜子的两端,向外拉伸。
呲啦——。
她拉扯的动作带着上半身发力。胸前的毛衣随着她的动作一紧一松。毛衣底下的雄厚压迫感随呼吸不断向外扩张。老板站在对面,呼吸频率都乱了。
这还凑合。母亲把袜子翻了个面,检查脚后跟的针脚。给我拿十双。
那个……八十块钱行不行?老板看着她涂着口红的嘴唇。
大姐你这也太狠了,一下砍二十?老板乐了。他的笑声里没有生意被压价的懊恼,就想要延长交涉时间。他往前走了一小步,鞋抵住装袜子的塑料筐边缘。物理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我是诚心买,你也就是走个量。行不行一句话,不行我走了,前面那家也有。母亲抓着袜子,作势转身。
行行行,拿走拿走。今天这一单,算我赔本赚吆喝。男人连忙抬手阻拦。
他不想让我妈这个大主顾走掉。准确地说,他不想让这道风景离开。
他伸手从柜台下面扯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两根手指搓了半天,才把袋口搓开。他装袜子的动作很慢,一双双往里扔。眼睛始终在母亲身上。
大姐不是本地人吧?男人开始搭讪。
下面县里的。来看孩子。母亲随口答道,从包里翻找手机准备付款。
怪不得。看着就贵气。男人的词汇量有限,但他懂得挑好听的说。他的目光掠过母亲卷曲的长发,滑过涂着粉底的脖颈。
我往前逼近一步,又挡在母亲和柜台中间。
扫这个是吧。我指着柜台上贴着的付款码。
男人抬头看我。我比他高出半个头,穿着宽大的校服,肩膀已经有了成年的骨架。我居高临下盯着他……
他别开视线,低头把装好袜子的塑料袋系上死结。
滴…。支付宝到账,八十元。母亲收起手机。男人把塑料袋递过来,刻意避开了我的手,递给母亲。
母亲接过,转头塞到我怀里。
拿着。回头给你爸寄过去。老板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过火机准备点烟。
他的目光依旧不干不净地在母亲的背影上打转。
妈,既然买了,你也给自己买点啥呗。我出声道,截断男人抬起打量的视线。我拽住她的大衣袖子,把她往店里侧拉,脱离男人的视线范围。
我?我啥都不缺。母亲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挂着的一条丝巾上瞄了一下。
一条印着大红牡丹花的丝巾,俗气艳丽,很符合小地方中老年妇女的审美。
妈,那个挺好看的。我指了指,配你这大衣。母亲眼睛亮了一下,走过去摸了摸。
太花哨了吧?我都多大岁数了。她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把丝巾取了下来,在脖子上比划。
店里有一面落地镜。
她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
不花哨。妈你皮肤白。我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老妈。镜子里,我和老妈站在一起。
不像是母子。
倒像是一对年龄悬殊,关系暧昧的……
那是。母亲得意地笑了笑,你妈我年轻时候也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
那时候追我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你爸死缠烂打……她又开始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多少钱?她问老板。
那个贵点,桑蚕丝的,七十五。这么贵?拉倒吧。母亲立刻把丝巾摘了下来,挂回架子上,七十五买块破布?我有那钱不如多买二斤排骨。妈,买了吧。我送你。我说,我有钱。你有钱?你那钱还不都是我和你爸给的。母亲白了我一眼,拉着我就往外走,别乱花钱。这种东西戴两天就腻了。走走走,这里头空气不好,呛得慌。老妈走得很决然。
出了店门,外面的空气虽然还是冷,但确实清新了不少。
商业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大多是附近大专的学生,还有些像我们高中偷跑出来的住校生。成双成对的小情侣随处可见,有的手牵手,有的搂着腰。
母亲挽着我,走在这群年轻人中间特别显眼。
回头率很高。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那些男学生的目光,带着特有的躁动和好奇,偷偷地又大胆地落在母亲身上。
他们看她那随着步伐颤动的胸部,看她那肉感的大腿。
甚至还有几个路过的社会青年,吹了声口哨。
这阿姨,身材好爆炸。我眼神凶狠地瞪回去,我把母亲的手臂夹得更紧了,像是在宣示主权。
母亲似乎完全没听见,或许说她根本不在意。她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路边一个小摊贩在做炒酸奶。
那个是啥?像泥巴似的。她好奇地问。
炒酸奶。妈你要吃吗?凉了吧唧的,不吃。吃了拉肚子。她摇摇头,但还是站在那看了半天,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这种反差感让我心里的占有欲平复了一些。
老妈是单纯的,哪怕她有着一副足以撩起男人最原始欲望的身体,哪怕她偶尔会流露出那种市井妇人的市侩和算计,但在面对这些新鲜事物时,她仍保留着质朴的好奇心。
李向南,妈脚有点不舒服。又走了一百多米,母亲突然皱着眉停了下来。
怎么了?这新鞋,有点磨脚后跟。她抬起一只脚,单脚站立,手扶着我的肩膀保持平衡。
我低头看去那双粗跟皮鞋,确实很新,皮质看着有点硬。脚后跟的位置,肉色丝袜里面隐约有一块红印。
妈,要不找个地方坐会儿?我建议道。
这哪有座啊。母亲环顾四周,除了那些嘈杂的小吃摊,根本没有能歇脚的地方,算了,坚持坚持吧。反正也没多远了。哎,早知道就不穿这双鞋了,为了配这身衣服专门买的,真是花钱买罪受。她把重心压在我胳膊上。
你扶着我点,慢点走。嗯。我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肘,这种姿势让我们母子贴得更近了。
妈,要不我背你?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并且没想就说了出来。
去你的!母亲被我逗乐了,伸手拍了一下我的后背,多大个人了,大街上背着你妈?让人看见以为我有病呢。再说了,你妈这一百多斤的肉,别把你腰给压折了。没那么重吧?咋没有?过年那会上秤都快一百一十五了。
这一段肯定又长了。母亲不在意地自曝体重。
妈,那……那你慢点。哎,这就是命。母亲重新迈开步子,虽还是有点瘸,但显然在硬撑。
我们继续往前走。
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家水果超市,灯光打得很亮,门口摆满了水果,大喇叭里喊着香蕉特价,一块五一斤。
去买点水果。母亲来了精神,刚才在饭店光吃肉了,腻得慌。买点橘子回去解解腻。行。在我们走到一家卖水果的店铺门口时。
我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中年女人,正蹲着挑橘子。头发盘在脑后,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正是我们班的语文老师,也是让周克勤每天宿舍里心心念念的冯太师。
冯老师?我喊了一声,拉着母亲走了过去。
冯太师转过身,她推了推眼镜,茫然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旁边的女人。
是李向南啊。冯太师终于认出来了,脸上露出了微笑,这么巧,你也来逛街啊?是啊老师,跟我妈买点东西。我赶紧介绍,这是我妈。冯老师好!母亲一听是老师,立马来了热情,上前一步,主动伸出了手,我是向南他妈。冯老师,总听这孩子提起您,今天没想到真见到您了!您好您好。冯老师受宠若惊,赶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跟母亲握了握,李向南这孩子挺好的,平时在学校很用功。哪里哪里,这孩子就是个闷葫芦,让您费心了。母亲握着冯太师的手不放,上下打量着,冯老师看着真年轻!…
…。两个女人就这样站在超市前聊了起来。
母亲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在这种人际交往的场合却从不怯场。她热情地帮冯太师挑橘子,边挑边询问我的学习情况。
冯老师,那向南这次考大学,您看那个外省XXX 大学有戏没?母亲终于问到了她关心的问题。
只要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很有希望的。冯太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李向南的基础很扎实,冲985 是完全没问题的。我也一直把他当重点苗子培养。哎呀!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母亲乐得合不拢嘴,拍了拍冯太师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冯老师都歪了一下,借您吉言!等向南考上了,我一定让他好好谢谢您我就这样站在旁边,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
冯太师虽然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身材也是极为丰满的,但站在老妈面前,却明显被压了一头。
主要母亲今天这身紫色大衣太夺目了。再加上她今天特意的造型。相比之下,冯太师那件米色风衣就有点素净。
而且。
我特意对比了一下。
冯太师之所以被我们私底下叫太师,不仅仅是凶,也是胸。就是因为她的胸器也很壮观,平时上课在黑板上写字时候的动静没少让男生们走神。
但站在母亲面前。
冯太师那对引以为傲的资本,居然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母亲毛衣里的内容物,无论是从体积,高度还是扑面的压迫感上,都完胜。
又寒暄了几句,冯太师提着橘子走了。
看着冯太师消失人群后,母亲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
看来你这成绩是真稳了。母亲转过头,心情大好,连你们老师都这么说。刚才吃饭那会儿你还跟我扯什么要考省内,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连老师都说你是重点苗子,你还想往回缩?我没接话。
只是重新挽住了她的胳膊。
走吧,不买橘子了直接回去吧。母亲看了一眼时间,也不早了。再逛下去腿都要断了。……。商业街的喧闹被抛在身后。回旅馆的这条路人影稀疏,几辆夜车擦着马路边缘滚过,带走残存的杂音。?四周空了。
老妈仍旧挽着我的手臂。随着步行,大衣内部的重量规律地压迫着我的手肘。
刚才在水果摊前,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立的错位感,像倒放的电影帧卡在脑子里。
寂静滋生胆量。
周遭无人的环境,正好适合做一些出格的试探。我想在这条空荡的街上,把话题扯进泥潭里。用另一个女人的身体,去逼迫她直视自己被我觊觎的事实。
妈。我先开口,切断了她的回味。?咋了?她偏头看我,脸上还挂着被老师夸奖后得意的笑。?刚才那个冯老师,我视线下移,扫过她毛衣前襟绷紧的纹路,我们私底下都叫她冯太师。冯太师?啥意思?母亲不解,这还是个官名啊?不是官名。就是……太师椅那个太师。我停顿半秒,由着恶劣的念头往外冒,主要是因为她胖。胖?母亲皱眉,回想刚才那个女人的身形,我看她也不胖啊,还没我肉多。不是普通的胖。我转过头,视线犹如实质,笔直坠落在她领口下方。是该胖的地方胖。我们班男生私底下全在议论她,说她……身材好。尤其是胸大。
母亲脸上的笑意褪干净了。她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目光撞上我眼底不掩饰的侵略性。
胳膊处的重量抽离。她停下步子。
夜风从两人拉开的间隙里吹过。
李向南。她压着嗓,一只手伸过来,用力拧上我的小臂。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她拔高音量。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她慌不择路地寻找遮羞布,把话题转向学校,平时上课不好好听讲,书也不念,光琢磨老师的身材了是吧?不是我琢磨她,是周克勤他们说的。我由着她拧,一步没退,迎着她目光继续往下踩,而且……我舔了下嘴唇。
刚才看你们站在一起。我觉得,冯老师的没你大。这话一出,我心跳如鼓。
这是在试探。这是在赤裸裸地调戏。
如果是在以前,我说这种话肯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但现在,有了过年的肉体接触,我和老妈之间的底线早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母亲愣了一下。
放屁!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是能拿出来比的?李向南,我看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像街边的二流子了。她停下脚步,呼吸加重,你高三最后冲刺,脑子里不装重点大学,天天就盯着女人的尺寸看?她企图用自己威严,把这个越界的话题砸碎在街边,但我不打算退让。
怎么不能比。事实摆在眼前。我逼近,把两人刚拉开的距离重新填满。
我的视线没有半点收敛,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冯老师的身材都能让班里男生私底下天天讨论,更别说老妈你这种身材。母亲没好气地剜了我一眼,一把将我推开,满脸都是对这种话题的嫌恶。
你少在这儿放狗屁!她拽了拽毛衣下摆,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你以为长这么多累赘是什么好东西?你妈天天被弄得肩膀酸脖子疼,走在街上还得防着别人贼溜溜的眼神,买件衣服都得挑大两号的罩着!这纯粹是受罪!她接着继续以长辈的姿态毫不留情地训斥:也就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天天一肚子瞎心思没处撒。累赘?我扯了下嘴角,不以为然。
妈,周克勤要是知道老妈你的尺寸,今晚绝对熬不过去。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钉在她毛衣的前襟上。
母亲皱起眉。她对这个刚刚在饭店门口加上微信的男生还留有不错的滤镜。
小胖?他还能懂这个?她语气里带着不信,还有点维护的味道,我看那孩子挺懂事的。刚才吃饭的时候一口一个阿姨叫得可亲热,说是要在学校帮我盯着你。比你们宿舍那个光知道扒饭的小黄强多了,看着是个老实孩子。老实?我嗤笑出声。
妈,你看人的眼光全留在我们那小县里了。周克勤是个彻头彻尾的熟女控。熟女控?她咀嚼这个新名词。
对。他根本看不上学校里那些发育都没完全的女学生。他脑子里整天琢磨的,全是你们这种结了婚生过孩子的成熟女人。我没有任何避讳,把最真实的直接翻出来在她面前,冯老师就是他长期的意淫目标。他手机里存了一堆上课偷拍的照片,全是对着冯老师的胸。这番话直白粗暴,有点越过了母子间该有的交流边界。
我看着老妈。等待着她作为长辈的暴怒。
她停在原地。
预想中严厉的斥责没有出现。
随后,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复杂隐秘的重组。
她在县里过了大半辈子。自己丈夫常年开货车跑外地,几个月都回不来几天。
在那个闭塞的环境里,她只是个操持家务的妇女,一个需要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主妇。她的女性资本早就被柴米油盐腌制得没了光泽。
但现在,在这个远离熟人的城市里,在这个人少的街道上。她被自己儿子告知,自己这具被岁月催熟的肉体,在那些十八九岁正值火力最强的年轻男孩眼里是个巨大的诱惑。
这是一种强效的兴奋剂,间接击中了女人骨子里隐秘的虚荣。
她想起了过年前带我去超市买年货的那次。当时就有一个背着双肩包戴着眼镜看起来刚上大学的年轻小伙,红着脸凑过来找她要微信,她当时板着脸把人骂走。
现在,这种被小年轻觊觎的戏码,再次上演。而且对象是她儿子的室友。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她开口。语气里找不出半点被冒犯的生气,还带着一点调侃。
这么说,你妈我在你们这帮小孩眼里,还挺吃香?她轻笑了一声,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刚才在饭店,我看他吃饭的时候眼睛就一直往我这边乱飘。
我还以为他嫌我点菜点少了。合着是在看这些有的没的。她根本没意识到,她嘴里轻描淡写的这些有的没的,挂钩着最直白粗暴的男性情欲。她正在享受这种跨越年龄的征服感。
何止是吃香。我盯着她有些泛红的脸颊,你今天这副打扮,对他们来说就是核武器。杀伤力太大了。行了。越说越离谱。她收敛了笑意,似乎察觉到这虚荣心正在把她拉向一个危险的悬崖。她必须把长辈的壳子重新披回身上,用训斥来掩饰。
一个街边要电话的二流子,一个满脑子坏思想的同学。她拔高音量,转过头盯着我。一只手伸过来,用力拧上我的小臂。
还有你。她咬着牙,把我也划进了那个充满掠夺性的阵营,自己亲妈的尺寸也拿去跟外人比。你们男人脑子里就没一个干净的。她意图用男人这个群体词汇,来稀释掉我们之间母子身份带来的背德感。
我由着她拧。一步没退。
我没拿你跟外人比。我把她拧我的手反抓在手里,我只是陈述事实。她用力把手抽回去……
你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她往旁边跨出半步,强行切断了这种高压的对峙。她必须找一个绝对正确的话题,把这辆即将脱轨的列车硬拽回正常的轨道上。
说到你们同学。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大衣领口,把话题生硬地转向另一个人,今天跟着一起来吃饭的马灵。她怎么了。" 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母亲转头看我。眼神里恢尽是长辈的审视,用极其笃定的语气说:一晚上眼睛全长在你身上了。我给她夹菜,她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吃完饭走的时候,看你那眼神,拉丝都快拉到地上了。当妈的还能看不出这点小女生的心思?妈你想多了。就是普通同学。我否认到。
你少糊弄我。母亲完全没理会我的冷淡,她顺着这个话题往上爬,语速越来越快,人家姑娘长得清秀漂亮,说话也规矩。看着就是个家里教养不错的好孩子。她连着用了一堆褒义词。她在给马灵构建一个完美女孩的形象。
李向南,但我警告你。她停下脚步,你现在是高三冲刺阶段。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管是对老师还是对女同学,你都给我统统掐断。少去招惹人家马灵。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高考。等你考上了985 ,去了大城市,天高任鸟飞。到时候大学里漂亮姑娘多得是,你就是正儿八经谈十个八个,带回家来,妈都不管你。听见没有?我看着她回到,我没招惹她。以后也不会招惹。算你小子脑子还清醒!母亲停下脚步,转头瞪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又带着严厉警告的架势,人家马灵是个好姑娘胚子 .你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人家,祸害好姑娘影响学习,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我笑出声,眼神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老妈上半身。
妈,你歇会吧,我压根就没那心思。我不招惹她,是因为我根本看不上她。你还看不上人家?母亲柳眉倒竖,你当自己是哪根葱?眼眶子都长脑门顶上去了!跟眼眶子没关系。我又靠近一点她那种小女孩有什么意思?穿着校服的时候,都分不清正反面 .母亲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荤素不忌的浑话去评价女同学:你这小王八蛋,嘴怎么这么损……这是大实话。我舔了下嘴唇。我对我们身边这些女同学都没兴趣。妈,你刚才不是问我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只对身上肉肉的女人有感觉 .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一旦说开了,就很难收得住了。
妈,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这句话说出来,路灯似乎都跟着闪烁了一下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
就在她开口大骂之前,我的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
在荷尔蒙驱使下,我做出了一个十分越界又疯狂到极点的动作。
我抬起手,没带任何犹豫,直接一把按在了她左胸的弧度上。
是的,我根本没过脑子,就这么扣了上去。
真厚。不是衣服厚,是底下托着的硕乳太有分量了,直接把我的五指撑得连个缝都合不拢。
你疯了?!短暂的死寂后,母亲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老虎,立马炸了。
一声脆响。她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打在我的手背上,力道之大,打马上红了一大片。
李向南!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想翻天了!大马路上你跟老娘动手动脚?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看你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她边骂边用力推着我,胸前因为她的动作更加惊心动魄。
你现在长出息了是吧,学会对你亲妈耍流氓了?!她骂得口沫横飞,不但没让我害怕,反而让我觉得此刻的她性感得要命。
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到底多招人,刚才在店里,那些男人的眼珠子恨不得粘在你身上。妈,你比那些小姑娘强一万倍。闭上你那个喷粪的嘴!母亲剜了我一眼。
我看你就是高三压力太大,关在学校里憋出神经病了!一肚子坏心思没处撒,连你妈的便宜都敢占!她借着骂街的劲头,把话题回到她能掌控的领域,李向南,我把话给你撂这儿!你不是想女人吗?行!你有本事给我考上那个985!她越说声音越大,像是要用分贝来掩盖刚才的心惊肉跳。
到时候大学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比妈身材好的,比妈漂亮的,一抓一大把!只要你有那个出息,你就是带十个八个回来妈都不管你!但在高考完之前,你就得把心思全铺在卷子上!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下来,她根本不给我接茬的机会。
她知道这种事绝不能掰开揉碎了去扯。
真要在大马路上跟一个半大小子继续纠缠,那才是丢人现眼。
一阵带着寒意的夜风吹过,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口。刚才骂人全凭着一股气,现在火发完了,脚后跟那双新皮鞋磨出的生疼又真切了起来。
她促着眉偏过头,这才发现刚才光顾着教训我,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旅馆的楼下。那块霓虹灯牌就在几十米外闪着。
对她来说,这短暂的闹剧该到此为止了。
还杵在那儿干啥?等老娘请你吃宵夜啊?她撇了我一眼,踩着那双有些磨脚的粗跟鞋,噔噔噔地转身就走 .老妈走得很快,丰腴的胯部在大衣的衬托下左右摆荡。
我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顺着街道越走越远。
大概是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她头也没回,声音在夜风中远远飘来,赶紧给我滚回你的宿舍去睡觉!再敢胡思乱想,小心我告诉你爸,让他回来打断你的腿!看着她推开旅馆的玻璃门,背影在楼梯转角处彻底消失 .我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她打过的地方还在作痛。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涨红着脸大骂我的样子。
我想跟着老妈一起上去 .难道今晚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宿舍睡觉?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是我很难接受的。
更重要的是,今晚不一样。今晚是我满十八岁的成年礼,也是她的生日。这命中注定重合的特殊日子,就像是一个隐秘的情感筹码,赋予了我平时绝不敢有的胆量。既然她已经在饭桌上承认我是一个真正的成年男人,那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在这个属于我们两人的特殊夜晚,堂而皇之地留在旅馆房间里陪她。
我只想在这个晚上和她待在一起。至于在这个漫长的双重生日之夜,还会不会发生点别的什么……我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压抑不住的悸动。既然雷池已经在之前被我跨过去了几步,那顺水推舟再往前试探半步,似乎也成了理所当然的奢望。
但我不能就这么意气用事地硬闯。以她现在又惊又怒的防备状态,如果我直接去敲门,肯定会隔着门把我骂滚。
我太了解张木珍了。她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而且把我的身体和高考看得比天还大。我必须得有一个让她无法拒绝、哪怕再气急败坏也不敢狠心把我关在门外的完美借口。
想到这里,我压下心头沸腾的躁动,紧了紧身上的校服外套,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宿舍的方向回去,步伐快得几乎是在小跑。我得先回一趟宿舍,去拿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给自己披上一层怕冻感冒、学校没热水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