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为A-7的次级人工智能,用它平静无波的电子音和无法抗拒的生理调节,为苏晴揭开了加固”之后,地狱的新层次。那不仅仅是一套无法挣脱的刑具,而是一个全方位、智能化、甚至开始从内部管理”她感受与反应的、活的牢笼。反抗的念头,在长期存活”、生理稳定”、所有者满意”这些冰冷的功能性目标,以及强行注入的、虚幻的安抚”感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最终被更深的恐惧和一种近乎认命的麻木所取代。
害怕。
苏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词的分量。不仅仅是害怕痛苦,害怕羞辱,害怕未知的惩罚。现在,她害怕的是那套已经与她身体部分融合的系统,害怕那个能听到”她思维、随意调节她生理感受、甚至干预她情绪的A-7。她害怕自己会在这套系统的维护”下,逐渐丧失所有不适”和反抗”的感知与能力,最终彻底变成一个温顺的、只知配合”的、活着的物品”。
见识到了高科技的厉害,也见识到了彻底的无力。
在A-7执行安抚协议”带来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弱平静”余韵中,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生长的毒藤,缓缓缠绕上苏晴几乎停滞的思维。
既然反抗无用,且会招致更可怕、更智能”的惩罚(无论是电击,还是系统的适应性调节”,甚至是A-7所说的其他预设协议”),那么……不如顺从。
不是以前那种在痛苦折磨下的、暂时的、被动的屈服,而是主动的、彻底的、甚至带上一丝表演性质的顺从。降低她们的戒心,让她们满意”,或许……能为自己争取到稍微好过一点的处境?至少,能减少那些警报”和惩罚”的触发?或许,还能让那个该死的A-7少启动一些令人恐惧的协议”?
这个念头,带着自我唾弃的苦涩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算计,在苏晴心中扎根。她没有别的选择了。在绝对的力量和科技碾压面前,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或许能保留最后一丝自我”(哪怕是扭曲的、表演性的自我)的生存策略。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当A-7的安抚协议”效果逐渐消退,身体重新被冰冷的束缚、植入点的闷痛和地面的寒意包裹时,苏晴没有像之前那样,沉浸在无边的绝望和无声的哭泣中。她开始尝试,极其艰难地,调整自己的状态”。
她努力让身体的颤抖平复下来,尽管这很困难。她尝试着,去感受”那套纳米纤维索自动调节带来的束缚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扭曲的接纳”?她甚至在脑海中,对着那个可能正在监听”的A-7,尝试发出一些微弱、驯服的思维信号——没有具体的词语,只是一种类似我……会听话”的、模糊的意念波动。
她不知道A-7是否能接收到,或者是否在意。但她必须尝试。
时间,在苏晴这种有意识的、向内的驯服”练习中,缓慢流逝。身体的痛苦和不适依旧,但似乎因为注意力的转移和心态(哪怕是伪装的)的微妙变化,而变得稍微可以忍受”了一些。当然,也可能是A-7的适应性调节”在持续起着作用。
当仓库外再次传来熟悉的钥匙开锁声、铁门嘎吱”开启的声音,以及林霜和林雨略显疲惫的脚步声时,苏晴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恐惧瞬间攫住心脏。但立刻,她用尽全力,将那股恐惧压下,努力让身体放松,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靠着木箱的姿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抵抗”,更像是在……等待”。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面前。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完成一天工作”后的疲惫和惯性般的冷酷。
苏晴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她们的靠近而惊恐颤抖、发出呜咽。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如果可以称之为坐的话),蒙着眼,堵着嘴,被层层束缚。
然后,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苏晴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羞耻到极点的动作。
她微微偏了偏头,用戴着厚重束缚手套、无力垂在身侧的手腕,极其轻微地、笨拙地,蹭了蹭离她最近的、大概是林雨小腿的位置。
那动作幅度很小,甚至有些僵硬,充满了不自然。不像是亲昵,更像是一只被吓坏了、但又试图讨好主人的、笨拙的小动物,在试探性地伸出爪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预期的呵斥、嘲弄、或者粗暴的对待并没有立刻到来。苏晴能感觉到,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顿住了?带着明显的错愕。
这……” 是林雨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因为太过惊讶而有些变调,她……她在干嘛?”
接着,是林霜更加冷静、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的声音:蹭你?”
又是一阵沉默。苏晴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但身体依旧维持着那僵硬的、示好的姿态,甚至又小心翼翼地、用头,蹭了蹭旁边的木箱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停下,微微仰起脸(尽管蒙着眼),仿佛在看”着她们,等待着反应。
这副样子,配合她全身被严密束缚、口不能言、眼不能视的狼狈,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却又莫名透着一股脆弱和……驯服感的画面。
呵……” 林雨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低笑,那笑声里没有了惯常的恶劣和嘲弄,反而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新奇的情绪,姐,你看她……像不像只被捡回来的、吓破胆了,现在知道讨好的小野猫?”
林霜没有立刻回答。苏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似乎要透过那层层的束缚和伪装,看穿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过了几秒,林霜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依旧平静,但似乎也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多了一丝评估和……玩味?
看来,今天的加固,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她的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知道怕了,也学乖了?”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晴蹭过林雨小腿的那个手腕,然后沿着手臂,滑到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蒙着眼的脸侧,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抚摸”的力度。
苏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强行忍住了躲闪的本能,反而顺着那指尖的力道,极其轻微地、将脸颊更贴”向那手掌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口塞过滤得异常模糊、但刻意放得轻柔、带着呜咽尾音的闷哼。
她在模仿,模仿一只讨好主人的、可怜的宠物。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自我厌恶,但求生的本能(如果这还能算求生”的话)和对更深层恐惧的逃避,压倒了这一切。
林霜的手指顿住了。她能感觉到指尖下皮肤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也能听”到那刻意放软的呜咽。
啧,” 林雨也蹲了下来,好奇地戳了戳苏晴另一边脸颊,真的哎,不抖得那么厉害了,也不乱叫了。姐,她是不是被那电击和加固吓破胆,彻底认命了?”
有可能。”林霜收回了手,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苏晴能感觉到,那层惯常的冰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了一丝……满意?或者说,是对作品”达到预期效果的认可?
不管是不是装的,”林霜对林雨说,目光依旧落在苏晴身上,至少,现在这个状态,看着顺眼多了。也省心。”
那倒是。”林雨也站了起来,语气轻松了不少,看她以前那副要么死扛要么偷偷摸摸想跑的样子就烦。现在多好,安安静静的,还会撒娇。” 她故意把撒娇”两个字说得很重,带着调笑。
去拿点吃的喝的来。”林霜吩咐道,今天工作也累了,早点安顿好她,我们也休息。”
林雨应声去了。很快,她拿来了简单的食物和水。
这一次,喂食的过程,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粗暴的捏开嘴,没有不耐烦的催促。林霜甚至先解开了苏晴嘴上的自适应口塞(但没有取下控制器),然后,接过林雨递来的面包,亲手撕成很小的一块,递到苏晴嘴边。
苏晴立刻温顺地、小口地含住,慢慢地咀嚼、吞咽。她没有像以前饿极时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表现得异常乖巧”,甚至在林霜递上水瓶时,会微微仰头配合,喝完后,还会用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一下干裂的嘴唇,然后微微偏头,做出一个类似等待”的姿态。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没有任何反抗或犹豫的动作,只有喉咙里偶尔发出的一两声极其轻微、仿佛表示满足”或感谢”的、被压抑的气音。
林霜和林雨就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吃”。林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新奇和得意,像是在观赏自己驯服的一只稀有宠物。林霜则要内敛一些,但眼中也闪烁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掌控欲得到满足和某种更深层情绪的光芒。她甚至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抹去苏晴嘴角的一点面包屑,动作堪称温柔”。
喂完食物和水,林霜没有立刻重新堵上苏晴的嘴。她看着苏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诱哄般的意味:
今天这么乖,是不是想要点什么奖励?”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奖励?她当然想要!想要解开束缚,想要自由,想要逃离这一切!但她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被封堵过久的喉咙嘶哑地、小心翼翼地发出几个音节:不……不用……乖……应该的……” 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的软弱。
真是只懂事的小猫。”林雨笑嘻嘻地摸了摸苏晴的头发,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林霜没说话,只是又看了苏晴几秒,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手指沿着苏晴脖颈的线条,缓缓滑下,隔着衣物,不轻不重地,在她锁骨下方那新鲜的植入点附近,按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苏晴的身体本能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但她立刻强行忍住,没有躲闪,反而抬起蒙着眼的脸,努力做出一个类似疑惑”或讨好”的表情。
疼吗?”林霜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晴犹豫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用更加嘶哑、带着泣音的声音说:不……不疼……姐姐碰……不疼……”
这句话,充满了违心的屈辱和谄媚,让苏晴自己都感到一阵反胃。但她必须说。
林霜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她收回了手,没再继续测试”。
好了,吃饱喝足,也该休息了。”她说着,重新拿起那个自适应口塞,在苏晴温顺的配合下,再次塞进了她的嘴里,指示灯亮起。接着,她又检查了一下苏晴身上的其他束缚,尤其是那些纳米纤维索的连接和锚点,确认一切正常。
今晚就这样吧。”林霜对林雨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温和”的倦意,让她好好睡觉。我们也是。”
她没有再给苏晴戴上眼罩,或许是想看看她乖巧”的样子,也或许是觉得没必要了。
晚安哦,小野猫~”林雨临走前,还拍了拍苏晴的脸颊,语气轻快。
两人不再多留,转身走向垫子,很快躺下,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仓库里,再次只剩下苏晴,和那盏昏黄的灯。
口中的堵塞物依旧,身上的束缚依旧,植入点的疼痛和异样感依旧。但这一次,她的待遇”似乎有所不同。她没有被随意扔在冰冷的地上,她们离开前甚至没有刻意调整她难受的姿势,但也没有施加额外的折磨。
更重要的是,她们的态度……变了。那层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审视,似乎因为她的顺从”和示好”,而暂时收起,换上了一层看似温和”、实则更加令人不安的、主人”对宠物”般的、带着施舍意味的满意”。
苏晴维持着那个姿势,蒙着眼,但能感觉到灯光。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自我厌恶,有对刚才那番表演的恶心,但也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极其微弱的松懈,以及一丝黑暗的、扭曲的、名为计划成功第一步”的隐秘庆幸。
她知道,这顺从”的表象脆弱不堪,经不起任何考验。她也知道,自己正在滑向一个更加危险、更加丧失自我的深渊。
但至少,今晚,她似乎为自己赢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以及林霜和林雨那看似温和”、实则可能更加致命的、满意”。
她像一只终于学会了在主人面前收起爪子、露出柔软腹部的小兽,在黑暗和束缚中,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天明,等待着未知的、但注定不会轻松的明天”。而那个隐藏在体内的A-7,是否也记录”并评估”了她今晚的表现,她不得而知。那种被无形之物时刻监控、评估的感觉,比眼前的束缚,更加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