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教学楼一楼角落的小办公室中,我和林月一起清了清嗓子,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我们走到我的办公桌前,她指着桌上的历史书问道:你会下围棋吗?”
不。”
整个世界就像围棋,随便一步就可能置你于死地。”
我们在桌前面对面坐下,林月捻就书上的一枚图章,道:除了停在起点,你都无法确定结果会是什么。你曾确信过你的结果吗?”
曾是的。”
是什么?”
埋葬在家乡。”
现在呢?”
现在我坐在耶路撒冷,仰视王上。”
林月哼笑一声,靠在椅子上,歪头看着我,道:我十六岁打仗就赢得一场大胜。当时以为会长命百岁,现在自知活不过三十。”
她正过头,上身前倾,直视着我的双眼说道:你看,人的命运全都由不得自己。”
她低下头,一边伸手移动刚才捻就得那枚图章,一边抑扬顿挫地说道:君令,或不可违。父命,或不可逆。人仍可自主行动。那样人才能开创自己的事业。”
她抬起头,与我对视道:可是记住——即使处于王权之下,霸者之前,人,不可不问一己良知。”
她把头探了过来,距离近到她的呼吸能打到我脸上,继续道:当你面对上帝,你不可推说迫于无奈,不可推说当时是权宜之计。推卸不得。切记。”
我低头看向桌上的棋盘”,又抬头看她,点头道:我会的。”
好!”旁边的妹妹鼓起掌来,你们演得很棒了,而且台词也没出错。”
我挠了挠头,笑道:主要是林月,我就没几句。”
林月露出微笑,抬头道:我看了很多遍,这些台词温习一下不是问题。”
就是,”妹妹摸了摸下巴,和之前的片段比,你们最后是不是有点靠得太近了,如果在座的真是男主角和麻风国王,我恐怕要有一些不太礼貌的臆测了。”
林月摊手道:毕竟,是我的第一次。你呢?”
妹妹努了努嘴,道:我当然也想啦,但《罪与罚》的对话和简短二字可相去甚远,我就算看过几遍也不可能这么快背下来。”
林月歪头瞟了一眼我,微笑道:那能不能这么说——你的剧本不太适合我们现在的情况。”
妹妹把手背在身后,挺胸道:很不幸,是的,鲍德温国王,可能只有你选择的剧本可以和《温柔的怜悯》抗衡了,你觉得怎么样?”
说到这里,妹妹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话锋也跟着一转,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是嘛,问题又来了,这个剧本里我的位子在哪里呢?《天国王朝》里女主角的戏份有哪段儿能拿来让我演呢?这可是硬性要求诶。”
林月立刻咳嗽了两声,回道:恐怕是没有的,古代就是男人戏份多,这部电影也是。”
妹妹眯着眼看向我,一对柳眉翘起了个弧度,语气却酸溜溜地说道:哥,看来只剩《温柔的怜悯》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前去一手一个搭在她们两个的肩膀上,总结道:不管怎么说,实践过程还是挺有趣的,而且也没花我们什么时间。”
妹妹噘了噘嘴,说:我可还没实践呢!”
从最开始就失败了何尝不是一种实践呢?”
林月你能不能说点儿好话!”
你叫你哥说呀。”
我拿起一边的手机看了一眼,说:好了,快早读了。你们该回班了,我也得备课了,今天有五班的历史课。”
林月也拿起自己的手机,道:在您上课前,可以放我们演的这个片段吗?他们会喜欢的。”
行,你去跟课代表说,课间操回来就搜出来放后台,等前一节下课了就翻出来放。”
要是上节课老师不下课呢?”
雅婷,可不是哪个老师都像你们英语老师一样爱占课间,而且我们上一节是体育。”
好吧,”妹妹舒了口气,有个接地气儿的历史老师就是好呀。”
他还是你哥哥呢,不比我好一百倍。”
对了林月,”我从抽屉里拿出一袋夹心面包,老师占了你去食堂吃早饭的时间,你拿去吃吧,上午你要是因为饿肚子导致听不进去课,我的罪过可就大咯”
谢谢老师,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吃吗?”
时间有限,你快点儿吧。哦对,我这里还有瓶儿奶,我瞅瞅保质期哈。诶,在哪儿来着?”
在我这儿,”妹妹晃了晃手里的瓶子,然后放在林月面前,我刚看了,没问题。”
你还真是——”
你明明还有一盒儿蛋糕,干嘛不给林月吃。”
没时间啊,”我看向林月,要不你课间来?找个没人的点儿。”
是啊,”妹妹也看了过去,我哥存货多着呢,你狠狠地吃他!”
林月刚撕开包装袋,抬头就对上了我们两个的目光,她小口咬了一下面包,有点小结巴地说:那,那我第一节课下课——老师那时候在吗?”
在的,你来就是了。”
哦,好的。”说完,林月又咬了一小口。
妹妹歪着头说道:林月你吃东西怎么跟仓鼠似的,这样儿上课你都吃不完呀。之前可没看你这么淑女过。”
你让两个大活人盯着吃饭试试!”
妹妹摆手道:好吧好吧,还害羞上了。不看你了。”
我还是拿回去吃吧。”林月站起身,谢谢老师,我先走了。”
嗯,好,去吧,妹你也是。”
我可不用吃东西,时间充裕得很嘞”
林月出去后顺手关了门,我把桌子上的书和图章收了回去,一抬头妹妹还没走,她把手背在后面,穿着黑丝的双腿前后微微错开站立,大腿贴在一起,不时摩擦一下。
我顿了顿,便走到妹妹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大腿,调笑道:你们班在六楼诶,你这腿脚没三四分钟上得去吗?还在这里待着。”
如果没有昨天晚上被折腾的话肯定可以。”
你这假设没有意义呀,你被我折腾的时候可比没被我折腾的时候多。”
妹妹扭过头,说:气氛到那里了,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满脑子都是做爱,离了就要活不成,还不让人抒发抒发情感啦!”
那这个抒发的过程可有点儿少儿不宜呀。”
明明是你最爽,别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现在还勾搭上林月了,哼!我看你是还想收个妹妹玩儿。”
你这话说的,我是真的关心她好吧,她从外表上看都有点儿发育不良了。”
不矛盾。”
啊对对对,那我可得跟她勾搭勾搭。”
你敢!”
不是你说的吗?我照做嘛。”
你!”妹妹突然推了我一下,我一个趔趄坐在办公椅上,她凑了上来,右膝抵在我两腿之间,你不行,你个鬼畜老师!”
你要这么说,我都成鬼畜哥哥了,当个鬼畜老师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儿?”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妹妹的粉拳捶在我胸口上,反正就是不行!”
外面打铃了,好好好,不行不行,”我又看了眼手机,早读了,你快回班吧。”
我,”妹妹把脸扭到别处,又正过头来看我,我腿软。”
你真是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啊。”
扶我上去!”
好好好好好好,那咱得赶紧了,让人看见要传闲话的。”
······
二教6楼高一6班的教室里正上着早读,语文老师坐在上面,下面一半人读着课文,另一半人趴在桌子上睡觉。
坐在最后一排中间两桌的黄孝天抬头朗读着古文,不时斜眼看向窗边的空位子。
和黄桌子并在一起坐的是个同样微胖,但更加壮实的男生,他黑眼圈明显,一脸胡子,此刻正趴在一本写满了字的笔记上睡觉。
黄孝天来来回回看了几眼后放下了课本,听见旁边没了声音,那个男生也慢慢地睁开眼睛说道:你咋不念了。”
都快下早读了雅婷还没来。文华,你来的时候看见她了吗?”
没看见,”刘文华又闭上了眼睛,你们昨天不是吃饭去了吗?”
是啊,罗老师也来了。”
罗老师?”刘文华直起身来,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而且当时主要是班长组织大家请雅婷吃饭——”
别说别的,”刘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拿起笔往上又添了几个字,这样也行,他第一节有课吗?我去找他。”
好像没有吧,你现在找他?”
是啊,我上个厕所。”说着,刘文华把本子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到讲台前打了个招呼就往班外走。
出了班,走廊里只有他一人,刘文华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看着本子扉页的六芒星图案。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叫道:那一段儿该这么写!”
他迅速从兜里掏出圆珠笔,顶着墙壁歪七扭八地写了几个字后便用力划掉,然后一头扎进了班门对面的水房。
水房里,我正和妹妹小声地聊着天,她靠墙摸着肚子,满脸不忿地说道:没赶上早读,坏事儿了吧。今天要背古文的。”
你不是早背完了吗?”
可我本来就应该在教室里背古文啊,背完了这个就背后面的,都背完了就看书,应该学习的时间就该学习呀!”
你说的太对了。要不你现在就进去,反正你们班早读也没几个正经学的,打扰了就打扰了。”
不行!”妹妹戳了几下我的胸口,你个老师怎么能这么想呢?好好学习的学生就该被打扰吗?”
好好好,错了错了。”我挠了挠头,又突然定住,不对啊,你有手机搁哪儿都能背呀,这里又不吵腾,你背呗。”
妹妹捂着嘴巴,低眉垂眼,轻声道:我都跟你一块儿在水房躲着了,哪儿还有心思呀——”
啥?”
你强人所难!”
嗯?”
外面响起脚步声,我们闭上嘴,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又突然靠近,我后撤一步远离妹妹,抬眼看见妹妹班的刘文华同学抱着个本子就进了水房。
看见我,他惊叫道:罗老师!您在这儿啊!”
啊,是,怎么啦?又写新的啦?”
是啊,”他把本子翻开递了过来,您瞅瞅儿。”
哦好,”我接过看了起来,不多哈。”
是,”他点点头,扭头看见在角落倚着墙的妹妹,罗雅婷?你怎么在这儿啊,里面早读呢。你干嘛捂肚子啊,不舒服吗?”
哈哈,”妹妹干笑两声,昨天吃多了,胃胀。”
哦对,班里请你吃饭了。”
好,我看完了。”说着,我从兜里掏出红笔。
刘文华立刻凑了上来,说:怎么样老师?”
这里有错字,还有这里语句也不太通顺,你每次写完都要读一遍,看看哪里别扭。”
刘文华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道:哦,好。”
你几段话就完成了一个反转,很不错,但在此之前的铺垫太长了,有点啰嗦。”
妹妹也凑了过来,说:喧宾夺主?”
我点头接道:对,喧宾夺主,你可以精简一下。故事很不错,但人物的表现有点儿太夸张了,动不动就要死啊活啊的,有张力没错,可也让高潮显得有些平淡了。之前我推荐你的书看了吗?”
看了一半。”
看完之后再好好改改,很有潜力,加油!”
我拍了拍刘文华的肩膀,把本子递给他,他合上本子,刚要开口道谢,妹妹突然伸手翻开了本子的扉页,问道:刘文华同学,这个六芒星是怎么回事?”
刘文华把本子拽到一边,皱眉看向妹妹,说:怎么了?它外皮儿还是更大的六芒星呢,我觉着太招摇就给换了,现在就扉页有,你有意见吗?”
见妹妹眉头紧蹙,一言不发,刘文华抬眼看我,发现我也默默地盯着他的本子,便赶紧抱住本子,颤声道:怎,怎么了老师?”
我看向一旁的妹妹,妹妹却摇了摇头,依旧缄口不言,只是暗地里拽了拽我的裤管。
你这个本子是哪儿来的?”我问道,谁给你的?还是你自己买的。”
班级发的啊,人手一个。”
妹妹点头道:发过一次,但我的本子上没有这个。”
你当然没有了!我托人换的样式,毕竟是我写小说的本子,肯定要好看一点儿的。”
我摸了摸下巴,问道:托谁?”
我答应他不说出去,不然谁都找他,他得烦死。”
明白了,那你先回去吧,好好看书,好好改,改完再给我看。”
刘文华道了声谢,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歪头在妹妹耳旁低声道:他是不是之前就这样对你啊。”
差不太多,之前我没看见那页纸的时候就总感觉他那个本子怪怪的,趁他不在的时候动过,后面被他知道了,就一直对我这样。”
妹妹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他对你应该也失望了,甚至你可能都跟我划到一路人去了。”
那咋办?我可管不到6班的,除非他自己来找我。”
你叫他来话剧社,他准来。”
我点头应道:好。”
那个本子给我的感觉和之前黄孝天送我的护身符很像,应该都会散播污染。”
我感觉他没变化啊。”
妹妹咬了咬嘴唇,最后冒出来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等妹妹回班上课后,我回到一楼角落的办公室里开始备课,直到打了第二节课的下课铃,我才舒展了下身体,慢悠悠地起来收拾桌子,最后挪到办公室外面锁门。
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从教学楼两侧的楼梯处传来,喧闹得很,我打了个哈欠,走向教学楼侧边的出口。
出口外,林月已经在等我了,我刚出去的时候她正看着表,见我来了,她凑了上来跟我一起走。
林月,你咋不跟队伍?”
又不点名。”
你也不用特意来这儿等我呀,万一我不想出来溜达呢?”
你肯定出来,你次次出来。”
好吧,你是对的。”
我们去操场要绕个远路,一路上没什么学生,只有几个在散步的老师。
突然,林月问了我一句:老师你不上台演话剧吗?”
我笑着摇摇头,说道:当然不可能了,那是你们学生的活动。”
真的不能吗?”
当然。”见林月还在瞅我,我笑着挠了挠鼻子,难道我早上那段儿,演得很好吗?”
林月背过手去,收回视线看向正前方,无言地往前走了几步后,微微勾起嘴角,吐字清晰地说道:我很喜欢。”
我挠了挠后脑勺,不自觉地移开视线,笑道: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说,你喜欢我哪儿啊?”
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慢慢地,林月走到我前面,我看着她有点瘦弱的背影,听着她的呢喃,不自觉地有些沉浸其中,好像从《圣经》中向我走来,发着光,让人动容。”
我突然笑了,话脱口而出:听起来我像是什么圣人,但老实说,我就一普通人。”
真的吗?老师。”林月转过身来,银发飘飘,她一改往日的冷峻,眯起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看着我。
我停下了脚步,无言地与她四目相对。
不一会儿,操场的方向传来做操的音乐声,我顺势开口道:为什么这么觉得呢?我开始给你补课也才是上周的事儿吧,再之前就只是你来我这里拿了几次吃的,我们聊了几句闲天儿。”
因为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补课的?”我挠了挠头皮,哦好吧,刘老师跟我说过来着。没关系,会习惯的。”
对了,”我一拍脑袋,补课的话,你的数学高考前肯定要好好补补。历史你挺好的,我倒是觉得你如果现在就补课的话,你更该去补数学,还有语文,没必要来我这里浪费钱。你平时就可以来找我呀,历史提高也不用非得补课。”
林月笑了笑,轻声道:不用,这样就好。”
我张了张嘴,却听见身后有人叫我,我转过头去,看见了两个外国人,应道:是我,两位是外教吗?”
对的,”身形微胖、有鹰钩鼻的男人上来跟我握手,我是纳坦亚,他是杰克,都是初三的外教,年级组长安排我们过来帮助你们。说是指导,但我希望我们是平等关系,一起努力让学生们能够登台表演,展示风采。”
一身肌肉的杰克扫了一眼旁边的林月,也过来与我握手道:我们刚见完你们年级组长,没想到正好碰见你,不如现在就去礼堂看看吧。”
好的好的,希望我们合作顺利。”我笑脸相迎,不过嘛,现在可能不太行,我在跟学生谈心,抽不开身——午休怎么样?我们干脆在礼堂和学生们开个会。我第四节没课,十一点多就能吃饭,如果二位也没课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早点儿到礼堂,三个人之间先商量一下,如何?”
纳坦亚点头道:看来您早有安排呀,我们都听您的。那我们中午见。”
好的,中午再见。”
他们二人转头走了,我也转过身去,跟林月并肩往操场走。
林月不时回头看那两个外教,脸上眉头紧蹙。
怎么了?”
老师您什么时候去礼堂?我也一起。”
那个时候你们估计刚吃上饭。”
没关系。”
很有关系,”我戳了戳她的额头,好好吃饭,长高个儿。其他人也就算了,林月你太瘦了,之前体检是营养不良对吧?”
林月缓缓点头道:是的。”
我拖着长音说道:得好好吃饭——明白吗?”
明白,那从礼堂出来我再去吃。”
可别,那时候儿还有啥呀?”我叹了口气,这样吧,我给你打点儿过来,你来我办公室吃,好吧?下了课赶紧过来。”
好。”
别自顾自地乱跑,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好吗?你想吃啥?我再给你多带点儿牛肉吧,如果今天有的话。”
都可以。”
主食吃啥?”
随您。”
好吧,”我挠挠头,那就这样儿,你去做操吧,我得找人去咯。”
谁?”
年级组长呗,问点儿事儿。”
说完,我快步走进操场,正好看见老朱和其他老师在跑道上散步,便跑步赶上。
见我靠近,一个身形微胖、留着胡子的中年男教师和其他老师一起跟我打招呼。
跟他们打了招呼后,我叫住了老朱。
小罗,初三那俩外教找你来着,找到了吗?”
刚见面。他们说是初三年级组长安排他们来的。”
那肯定啊,不然呢?”
他您认识吗?”
认识啊,他以前是咱们年级的,教了一轮之后就调到初中部了,估计是干得不错,今年升到了年级组长。”
听起来很年轻啊。”
是啊,挺年轻一小伙子,没比你大几岁,最近刚结婚。”
今年九月升的?”
当然,上个年级组长今年暑假退休了,他就被选了上去。也是给我们长脸呀!”
我点头称是,老朱看着我,问道:怎么,外教那边工作不顺利吗?我替你去聊聊,正好周末我跟他都要去同一个饭局。”
暂时不用,需要我肯定来找您。”
哦好,有需要就跟我说,总之,麻烦你了。”
没事。”跟老朱告别,我绕到做操方阵的后面,正看到妹妹、林月、贾家姐弟和一个瘦高瘦高的男生聚在一起聊天。
你们几个不做操在这儿扯闲天儿?”
瘦高的男生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哈哈,说道:老师,是罗雅婷同学身体不舒服,我们在后面陪她。”
一个人不舒服配一个医疗小组,这就是私立高中吗?也不怕你们班主任看见训你们。”
他们都没来操场。”
他们让了个位置给我,我扫视了一遍跑道,说:你最好没瞎说,李晓澄,要是五六班班主任但凡有一个在散步,我就拉着你垫背。”
肯定没有,”李晓澄赶忙摆手道,我确定没看见他们来操场。”
哦好,”我点点头,看向林月,今天咋不跑步了?”
陪雅婷。”
真的?这么多人?”
李晓澄插着兜,咧嘴笑道:也是讨论下话剧的事儿,您不在群里发了吗?”
贾雪接道:所以真的要演《温柔的怜悯》吗?我和我弟就随口儿说了个印象最深的。”
妹妹干笑两声,说:真的,我和林月的都被淘汰啦。”
林月点头,又抬眼看向李晓澄。
李晓澄立刻摆手道:想不出来,看得少,听你们的。”
那看来就是这个了,”我拿出手机翻起了聊天记录,中午开会几个能来?别告诉我五十多个人里就咱们几个。”
妹妹撇了撇嘴,摇着头说道:不好说。”
贾雪耸了耸肩,说道:反正不少人来了也就是走个形式。”
一旁的贾钟接道:动漫社开会一半看手机。咱们比动漫社强吗?”
李晓澄乐了,说:至少我们有个好的指导老师呀。”
林月收起手机,视线扫了在场的人一遍后说道:不超过十个,这里的,几个五班的,两个一二班的,还有六班的刘文华跟王欣雨。”
好吧,”我摸了摸下巴,那你们早点儿吃饭早来礼堂,说不定还能趁着没人用在舞台上走一走。”
好耶!”
行了,操快做完了,你们站后面跟同学一起回班吧。罗雅婷我带她去医务室。”
其他学生点头走了,只有妹妹和本来就不跟队的林月还在。
我凑到妹妹身边,一边左手按住她肩头,右手给她顺后背,一边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见了那两个初三的外教,还算友善,但一个看着像犹太人,一个看面相应该是个黑人。”
妹妹闭眼不语,随着我的动作小而长地喘息。
我用力捋了几十下,后背微微出汗,她拍拍我的左手,往前挪了一步后转过身来眯眼看着我,缓缓开口道:
面相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我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子。”
姑奶奶,您睡醒了吗?”
啊?嗯,瞎说。”妹妹揉了揉眼睛,说话声音也高了不少,啊,还有吗?”
之前在饭店想置你于死地的老逼登死了后,好像出现了一些——变动,上周末吃饭的时候他还是初三的年级组长,现在的初三新年级组长就已经是9月新上任到现在的了,明显前后矛盾。老朱不可能跟我扯谎。”
妹妹咬着嘴唇,皱了好久的眉头才开口说道:看来是和玩家身份一样的认知污染啊,在我们看破他们的身份伪装前就是曾经见过他们也辨认不出来,同理他们死后也会让我们把他们的死亡曲解······也不好说,你就问了老朱一个吧。”
确实,毕竟是初三年级的事儿,老朱能知道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之后多问几个。但是吧,初三的前年级主任是玩家,英语备课组长是玩家,还有一个老师也是玩家,其他人包括外教会不会也是玩家?啧,我人生地不熟地说错了话,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嗯,”妹妹点头道,是个问题,那先放着,反正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我们只要知道把玩家在里世界做掉不会影响到我们这样的土着就好了。”
一边的林月走过来说:老师,高一年级走了。”
哦好,我们也走吧。”说完,我们三个绕到侧边,跟着学生队伍出了操场。
路上,刘文华抱着本子凑了过来,跟我们边走边说:老师,我改了一下,您看看。”
哦好,”我接过来扫了一眼,不错,都改了,通顺了很多,删减的也可以,节奏上合格了。很棒,再接再厉。”
刘文华接过本子,笑道:那这样的话,您看,话剧的剧本用我这个剧情,的可能性,您看,大概怎么样?”
瞟了一眼他的神情,我缓缓摇头道:不太行,你的这个故事,确实不太适合。”
我还有一篇!是最近很火的规则怪谈,还是校园题材,不过刚刚开头,您要是觉得可以一试,我今晚之前就写出来发给您!”
嗯?”我皱紧眉头,校园题材的规则怪谈,你怎么想到这个题材的?”
刘文华眼神躲闪地说:是最近刷手机刷到的,看多了就想着,写一写吧,也算个新尝试。啊,您要是觉得不行的话,那就算了吧。”
我和妹妹对视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刘文华同学,我不敢说会不会用,但我觉得有灵感是件很难得的事情,你不妨往下试着写一写,不用今晚前,别耽误你上课,你这几天写完给我就行。”
刘文华听了,眼里放光,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好的老师,我一定尽快给您。”
别耽误上课!还有午休记得来开会。”
明白!”说完,刘文华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叹气道:肯定不听。”
妹妹也跟着摇了摇头,嘟囔了句:我想你的感觉是对的。”
那怎么办?我跟他们说带你去医务室。去吗?你肚子怎么不舒服了?”
我们原路返回,路上有不少学生老师,妹妹四下看了看,边走边掏出手机给我发消息:
>>昨晚你没弄干净
>>现在开始流出来了
嗯?”我一挑眉毛,回道:
>>我掰开冲了好几次
>>还没干净?
妹妹半边眉毛皱起,转头盯了我一眼后,回道:
>>你也不想想你射了多少
>>还全都在最里面
>>你个种马
>>我撇撇嘴,回道:
>>赖我?
>>不林月给我戴的手串吗?
>>你去找她
>>她给你戴你真要啊
>>我怎么知道她给我戴的是这玩意
>>我看你血都流到小头去了
>>就流就流
>>种马哥哥
>>这就把你拖进厕所里下种
>>你来啊
放下手机,我扭头瞅了妹妹一眼,压低了嗓音说道:我看你是笃定了我不敢在学校里怎么着你啊,罗雅婷。”
怎么敢呢?您可是老师呀,我得听您的。”妹妹背着手走到前面,马上就到二教侧门了,直接去你办公室待会儿吧。”
你不去厕所处理下?”
那你别跟过来。”
我不跟,你去吧。”
那我去你那儿拿点纸。”
我和妹妹从侧门进去,一直在后面的林月也跟着我们进了教学楼,然后又进了办公室。
嗯?”妹妹歪头看向林月,你不去上课?”
自习。”
不对吧,今天好像——”
是自习,而且老师之前说过,要跟我谈心,很重要。”
哥?”
那是我——”我挠了挠头,额,好吧我确实说过。”
嗯?”
林月搬了个椅子在我办公桌的另一边坐下,又扭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妹妹,慢条斯理地说道:怎么了雅婷,不坐吗?还是不难受了,可以回去上课了?”
她没事儿,”我摆了摆手,把抽纸塞到妹妹手里,去趟厕所就好了。”
林月剑眉轻轻一扬,嘴角微微勾起,点头说道:这样啊,雅婷你要多长时间?还是说你去完厕所就回去上课?”
我——”妹妹倒吸一口凉气,拖了个长音后,眼睛一转,还是,有点儿不舒服,先不回去上课了。”
怎么感觉你下了个很重大的决定似的。”
哥你闭嘴。”
那你快去厕所吧,”林月指了指我的办公桌,我们在这里等你。”
或者这样,”我摸了摸下巴,我得在午休前先去一趟礼堂,正好第三节礼堂有个排练,管那儿的老师肯定在。这样,我和林月先去,妹你好了之后来找我们。”
说完我看向林月,说道:谈心哪里都能谈,对吧,我们边走边聊。”
没问题。”
嘶,你们两个——”妹妹一对柳眉慢慢地拧在一起,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月,随后语速缓慢地发问道,你俩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股奸情的味道。”
和往常一样,倒不如说,”林月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我身后,又转过身来,微微欠身看向门口的妹妹,雅婷你今天怎么了?除不可抗力外你从不翘课。”
我身体不舒服。”
那你去厕所啊。”
去厕所解决不了。”
你哥说——”
我哥不懂。”
那怎么办?”
我——”妹妹捂着肚子,柳眉紧蹙地转了转眼睛,又扬起眉毛扭头看向一边,我不舒服就不舒服了,不碍事,现在去礼堂要紧。”
我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攥在手里揉了揉,又低头在她手背和额头上各亲了一下,说:好受点儿了吗?走吧。”
妹妹低头靠在我的肩上嘟囔起来:现在才想起来哄我,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
你们俩动嘴,我能说啥呀。”
都是借口,”妹妹在我身上蹭了蹭,除非你再亲我一下”
好,亲哪里?”
妹妹直起身,却还抱着我不放,她眯着眼抬头看我,笑着说道:还要我告诉你吗?装糊涂,我唔——嗯,啾呜”
可以了吗?可以走了吗?还不舒服吗?”
妹妹甜甜一笑,说:治好啦”
那我们走吧,林月也别坐我位子上了,既然你都说了第三节课自习,那就走,一起。”
我和妹妹拉着手出了门,到走廊后又放开,林月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
妹,刘文华的那个本子——他说是班里统一发的。”
对,我也有,用班费买的。这类活动,应该都是由班长牵头的。”
王柏涎同学吗?”
是的,他很热心,也很负责任,昨天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虽然莽撞,但也确实很勇敢。”
这样吗?你们班的黄孝天和刘文华都有了带六芒星的诡异物品,你觉得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哥,线索太少了。我回头去问下黄孝天同学,他应该会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但他不一定说真话——总之你先去问问吧,没坏处。”